姜明月拨动算珠，声音平静：
“五千块留作日常流动周转，买耗材，付电费，修农具。”
“最后两万块，按工分折算，分批兑现给下力气的军嫂。”
“不是一次性发完，而是分成三个月发放。”
“每个月只要出满工、质检合格，底薪三十块，绩效最高能拿到五十块。”
“这样既能让大家伙儿兜里有现钱，改善伙食添置棉衣，又能把所有人的心死死按在工位上，不至于拿了钱就撂挑子跑路。”
姜明月把账本往前一推，算盘往旁边一挪，定定看着陆淮安：
“陆副团长，你觉得这套方案，通得过你们团党委会的审议吗？”
陆淮安没有看账本。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姜明月的脸上。
灯光昏黄，照在她白净小巧的下巴上，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账页上的黑白格线。
自立，清醒，果决，寸步不让。
“通得过。”
陆淮安忽然伸出手，一把按在账本封皮上。
他顺着木桌边沿挪了挪椅子，直接坐上了床沿，伸手捏住了姜明月搭在算盘上的手腕。
掌心干燥滚烫，紧紧贴着她的皮肉。
“别说团党委会，就算是军区司令员来了，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陆淮安低低笑了一声，身子再次逼近过来：
“公家的账算完了？”
“算得一清二楚，滴水不漏。”
姜明月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算完了就撒手，把账本收柜子里去。”
“公账算完了，私账还没对呢。”
陆淮安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隔着衣袖捏住了她的小臂。
男人黑沉沉的眼底翻滚着炽热的光：
“姜大掌柜，你是不是忘了点事？”
姜明月偏过头看他：“我忘了什么？”
“洗手质检啊。”
陆淮安嘴角咧开，身子往前一扑，直接把姜明月整个人按回了棉被堆里。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一扯，连人带被严严实实兜了进去：
“白天在水井旁边，你泼了老子一脸水，说我服务不合格，退回重洗。”
“老子回屋之后，把全身从头到脚洗了三遍，肥皂用掉了半块，身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陆淮安的大腿压住被角，粗糙的胡茬直接贴在姜明月的耳边磨蹭：
“掌柜的，现在货送上门了，你再验验。”
“要是还不合格，老子今晚就赖在被窝里不走了。”
“陆淮安！你沉死了！”
姜明月被他压得吸了一口气，抬手去推他的下巴。
掌心摸到的全是硬扎扎的短胡茬，扎得手心发痒。
“一身的蛮力，验什么验？赶紧下去，明早六点还要开大院社员代表会！”
“六点开会，现在才十点半，早着呢。”
陆淮安翻了个身，动作利索地把姜明月连人带被圈进怀里。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擦过她的鬓角，一口咬在她发红的耳垂上，力道极轻，却带着磨人的暗劲。
姜明月浑身猛地一颤，原本推拒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他肩膀上的单衣。
“陆淮安……”
“在呢。”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大手从被角探了进去，精准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脚。
宽厚滚烫的掌心贴着脚心，一点一点把暖意揉进去：
“老子当了六年兵，在前线扛枪打仗，立功受奖，别人都夸我是铁打的汉子。”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当年躺在血泊里快咽气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不是立功，是疼。”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活着回去，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给她当牛做马一辈子，我也认了。”
陆淮安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密密麻麻地护在怀中：
“后来你来了。”
“你拿着手术刀把我从阎王殿里拉出来，替我顶住老宅那帮吸血鬼，又带着大伙儿在这荒岛上扎了根。”
陆淮安低头看着她，眼神亮得灼人：
“姜明月，我这辈子，生是部队的人，死是海防的鬼。”
“但在你面前，我陆淮安就是个长工。”
“你是指挥员，是我的统帅。”
“长工干了一天的苦力，讨口热水喝，讨个赏，不过分吧？”
姜明月听着他胸膛里急促而沉重的撞击声。
那不是花哨的甜言蜜语，而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把整副身家性命毫无保留摊开在她面前的剖白。
她心底最坚硬的那层防线，在这一声声沉稳的心跳里，彻底化成了春水。
姜明月抬起双手，慢慢环住了男人精壮宽厚的脖子。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狡黠而明艳的浅笑：
“长工讨赏，向来是按劳取酬。”
“你今天都干什么了，就敢在这儿张嘴要赏？”
“干的可多了。”
陆淮安眼里瞬间燃起大火，翻身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男人的薄唇贴上她的唇角，辗转深入，声音模糊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下海捞网箱，后山背石头，大门口抓特务，回屋给你暖被窝。”
“这功劳，够不够换掌柜的一宿安生觉？”
吻落了下来。
炽热，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压抑已久的深情。
姜明月闭上眼，手指插进男人短硬的发茬里，主动迎了上去。
被角翻飞，春意渐浓。
窗外的海风呜咽着吹过石墙，而屋里的红烛，静静淌下一滴滚烫的蜡油。
……
次日清晨，六点整。
大院的高音喇叭刺啦刺啦响了两声，随后传出了杨政委洪亮庄严的嗓音：
“全体注意，各生产班组代表、军属骨干，六点半准时到大礼堂二楼会议室，召开互助会阶段总结碰头会！”
“重复一遍，六点半准时参会，不得迟到！”
石头小院里，水龙头哗啦啦响着。
姜明月站在水池旁，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身上换了一套浆洗得笔挺的四个兜军便服，领扣扣得严丝合缝。
除了眼角眉梢带着一层淡淡的春色，整个人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不苟言笑的技术顾问。
陆淮安端着一个大洋铁饭盒从后厨走出来。
四个热腾腾的粗粮菜团子，外加两碗浓稠的苞米面粥。
男人身上的军背心已经换成了板正的常服，腰带扎得极紧，整个人精神抖擞，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吃完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