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视频在灵网上挂了六个时辰,播放量破了两亿。
这个数字意味着修真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一,都看了这个视频。意味着走在任何一座修仙城市的街道上,随便拉住十个人,至少有三个知道青云宗掌门签了地府编制。意味着地府——这个几千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第一次以“招聘单位”的身份,进入了每一个修士的认知。
叶尘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灵网后台的数据面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周满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叶尘的表情,打了个寒颤:“你这个笑容,我见过。上次你这么笑,赵刚签了合同。”
“赵刚签合同那天,我笑得更开心。”
“所以今天是更开心?”
叶尘把数据面板转向周满。周满看了一眼,茶杯差点掉了。
“两亿?”他的声音都变了,“六个时辰?两亿?”
“还没到峰值。”叶尘切换了一个页面,上面是一条蓝色的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按照这个趋势,今天之内能破三亿。”
周满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兄弟,我们是不是火了?”
“不是‘我们’火了。”叶尘纠正道,“是‘地府编制’火了。”
“有区别吗?”
“有。我们火不火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地府有编制。这个认知一旦建立起来,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冥纸电话响了。
不是普通的电话——是地府特供的“冥阳通”,可以接听来自阳间的来电。叶尘昨天刚申请安装的,花了五百块冥币的初装费,地府电信局的鬼匠说要三天才能装好,叶尘塞了两包地府特供香烟,当天下午就装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问……是地府营销部吗?”
“是。”叶尘按下免提键,让周满也能听到,“我是总监叶尘,请问您是哪位?”
“我、我是小叶宗掌门,姓木,叫木三。就是那个……我在灵网上看到你们那个……就是那个……编、编制……”
木三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就像一个普通人在给大公司打电话咨询业务时的紧张。但叶尘知道,小叶宗虽小,也是个正经宗门。宗门再小,掌门也是掌门。能让一个掌门紧张成这样,说明地府编制这件事,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木掌门,您慢慢说,不着急。”
木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我想问一下,散修能签吗?我们小叶宗其实不算正式宗门,就是几十个散修凑在一起,挂了个牌子。我们没有山门,没有护山大阵,连个像样的炼丹房都没有。这样的……也能签吗?”
叶尘看了一眼周满。周满正在翻生死簿副本,找到了小叶宗那一页,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个人。
“能签。”叶尘说,“地府签约不看宗门规模,看的是个人意愿。只要你是修士,愿意提前规划身后事,就可以签。散修也是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我们宗门只有二十个人,团购有优惠吗?”
叶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位木掌门,看起来紧张,脑子转得倒挺快。
“有。”叶尘翻开面前的价目表,“三个宗门以上联合签约,享9折。十个以上,享8折。您一个宗门二十个人,不算团购。但您可以找其他小宗门一起拼单,凑够三家,大家一起打折。”
“拼单?”木三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怎么拼?”
“就是您牵头,联系其他小宗门的掌门,约个时间一起来地府签。三家一起,九折。十家一起,八折。凑的人越多,折扣越大。”
木三沉默了。叶尘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低声说话,像是在和身边的人商量。
过了一会儿,木三的声音又响起来:“叶总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宗门在偏远山区,没有直达地府的通道,签了之后……你们能上门服务吗?”
叶尘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能。上门服务加收10%服务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那……我派人去地府签。”
“也行。来地府的交通费自理。地府大厦地址:黄泉路888号,奈何桥东侧,第三个路口左转。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有人接。”
“交通费……大概多少?”
“从你们宗门到最近的地府接驳点,坐传送阵的话,大概五十灵石一个人。从接驳点到地府大厦,还有一段路,可以坐地府的‘阴间巴士’,五灵石一个人。往返就是——”
“一百一十灵石。”木三替他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肉疼。
“对。您二十个人,就是两千二百灵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叶尘等了三秒钟,然后补充道:“木掌门,两千二百灵石的交通费,看起来不少。但您算一下,签约黄金会员之后,每个弟子每年可以预支五百灵石买续命丹。二十个人就是一万灵石。这点交通费,算什么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木三说了一句让周满差点笑出声的话:
“叶总监,您生前是做生意的吧?”
“端盘子的。”
“……端盘子能学到这些?”
“那家店生意好,客人多,端盘子的时候听得多。”
木三没有追问。他说了声“我考虑考虑”,然后挂了电话。
第一通电话挂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第二通电话就打进来了。然后是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冥纸电话响得像炒豆子一样,一个接一个,中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来咨询的宗门五花八门。有像小叶宗那样二十个人的微型宗门,有几百人的中等宗门,还有一些听起来就不太正经的组织——“修真界散修互助会”“飞升失败者联盟”“渡劫天雷受害者家属协会”……叶尘一律回答“可以签,但需要提供合法注册证明,证明你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组织”。
周满在旁边记录咨询信息,手都快写断了。
“兄弟,”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这才一个上午,咨询的宗门已经超过五十家了。按这个速度,这个月我们能签多少?”
叶尘看着墙上那张修真界地图,上面标注着三千多个宗门的位置。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那些打电话来咨询的宗门位置上画圈。
五十多个红圈,散落在地图上,像一片刚刚萌芽的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叶尘说。
一天下来,咨询的宗门总数突破了两百。
叶尘的嗓子哑了,周满的手肿了,那台冥纸电话的话筒被握得发烫——地府特供电器,质量不错,烧不坏。
但两百个咨询的宗门里,真正签约的只有三个。青云宗那三百一十二份合同不算,那是叶尘亲自上门谈的。今天这三份,是第一批发自“主动咨询”的签约。
三个宗门都不大。一个是做灵植贸易的商号,一个是专门帮人炼制低阶丹药的小作坊,还有一个是……修真界第一家“灵网咖啡厅”的老板。三个人签约的理由各不相同:商号老板怕死,炼丹师想给家人留条后路,咖啡厅老板纯粹是觉得“地府公务员”这个头衔很酷。
叶尘不在乎他们的理由是什么。他在乎的是——他们签了。签了,就是地府的客户。客户会带来客户,客户会带来更多的客户。这就是生意的本质。
灵网上的评论,比合同本身更有意思。
赵刚的视频下面,评论已经突破了八百万条。叶尘翻了几页,挑了几条让周满记下来。
“地府也有销售?这个世界终于癫成我想要的样子了。”——这条评论获得了五十万个赞。
“青云宗:我们签约了!落霞宗:我们也签了!其他宗门:签签签,全签了!天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天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要考核飞升率?”,楼中楼吵了两千层。
“修真界编年史:元年-年,修仙。年,考编。”——这条评论被转发了三百万次。
“所以现在修仙的最高境界不是飞升,是死了有编制?”——这条评论的楼主是个金丹期修士,自称“渡劫失败三次,看开了”。下面有人问他“你还渡劫吗?”,他回复“渡什么劫?等死了考编。”
叶尘看着这些评论,忽然觉得——修真界变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编制”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魔力。它代表着稳定、安全、有保障。修真界的修士们修炼了几千年,追求长生不老,追求飞升仙界,追求与天地同寿。但这些追求的本质是什么?不就是“永远活着,永远安全”吗?编制,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永远活着,永远安全”。
只不过前者需要修炼,后者只需要签字。
叶尘的电话在第三天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小宗门,不是散修,是一个中等宗门——落霞宗。
落霞宗的掌门叫白秋山,是个小老头。看着像六十岁,实际年龄六百岁;看着像凡人老头,实际上是个元婴期的大能。他的外貌和修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第一次见面的人大多会低估他——然后就栽了。
白秋山在灵网上看到了赵刚的视频,花了半天时间研究地府的签约政策,又花了半天时间算了一笔账。算完账之后,他给叶尘打了电话。
“叶总监,我算了一下。”白秋山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茶馆里聊天,“我们落霞宗的弟子平均寿命是三百岁。签约黄金会员之后,每个弟子每年可以预支五百灵石买续命丹。续命丹一粒能延寿五年,一年五百灵石,五年就是两千五百灵石——等于用两千五买五年寿命。划算不划算?划算。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叶尘问。
“重点是——签约之后,弟子们知道自己死了也有编制,就不那么怕死了。不怕死,心态就好。心态好,走火入魔的概率就低。走火入魔的概率低了,意外死亡率就降下来了。意外死亡率降下来,宗门的损失就少了。这是一个正向循环。”白秋山顿了顿,“我当掌门两百年,没见过RoI这么高的事。”
叶尘听到“RoI”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RoI——投资回报率。这个词,他穿越到修真界三年多,第一次从一个原住民嘴里听到。
这个老头,是个人才。
“白掌门,”叶尘说,“您算得很清楚。”
“做生意的人,算不清楚账,早破产了。”白秋山笑了笑,“落霞宗以前是做丹药生意的,后来生意不好做,改行种灵植了。种灵植利润薄,每一块灵石都得精打细算。签约地府编制这件事,我算了三遍,越算越觉得划算。多活两百年,还能死后入编——叶总监,你说这买卖,我能不签吗?”
“能。”叶尘说,“但您不签,别人会签。”
“所以我签。”白秋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轻快,“我明天派人去地府签合同。二十个弟子,全部黄金会员。”
“白掌门,第一个签约的中等宗门有额外优惠——首单八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白秋山说了一句让叶尘笑了很久的话:
“那再加十个。三十个。”
第二天,落霞宗的签约代表准时出现在地府大厦门口。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管财务的长老,一个管弟子的长老。财务长老负责算账,弟子长老负责签字。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老手。
叶尘亲自接待了他们。签约仪式在营销部办公室举行,没有红毯,没有横幅,没有记者。只有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一把转起来咯吱咯吱响的椅子、一盏幽蓝色的灯、和墙上那个能看到隔壁茶水间的洞。
财务长老看着这间寒酸的办公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地府的经费,确实紧张。”
“所以更需要贵宗的合作。”叶尘面不改色地把合同推到两位长老面前,“三十份黄金会员合同,首单八折。原本每份每年五百灵石,八折后四百。三十份,一年一万两千灵石。”
财务长老拿起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这双眼睛扫过无数份合同,在落霞宗管了两百年的账,见过比叶尘更精明的商人,也见过比这份合同更复杂的条款。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份合同的条款写得确实清楚——没有陷阱,没有隐藏费用,所有福利白纸黑字。
“签。”财务长老放下合同,对弟子长老点了点头。
三十份合同,一炷香的时间全部签完。
送走两位长老之后,叶尘站在办公室的洞里——不对,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奈何桥方向,然后转身对周满说了一句话:
“这个老头,是个人才。记下来,以后地府顾问团算他一个。”
周满在本子上写下了“白秋山,落霞宗掌门,顾问团候选人”,然后问了一句:“顾问团是干什么的?”
“还没想好。”叶尘说,“但先把人才圈住总没错。”
当天晚上,灵网上多了一条新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落霞宗掌门白秋山:签约地府编制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投资》
发帖人是落霞宗的官方灵网账号——白秋山亲自授意发的。帖子里详细记录了白秋山算的那笔账:300年寿命变500年、每年500灵石换5年阳寿、死后入编无需排队。最后加了一句:“本掌门实名推荐,地府编制,值得拥有。”
评论区再次炸了。
“连落霞宗都签了?白秋山那个老狐狸可不是会上当的人。”
“不是上当,是会算账。白秋山算了两百年的账,什么时候亏过?”
“所以现在是——青云宗签了,落霞宗签了。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可能是你。”
“我现在去死还来得及吗?”
叶尘看着那条帖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灵网,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
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满已经回宿舍睡觉了。老烟枪在隔壁茶水间泡茶,从墙上的洞里能看到他半个脑袋和烟斗冒出的鬼火。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计划更快。
但叶尘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小宗门和中宗门都动起来了,大宗门还在观望。不是因为他们不感兴趣,是因为他们放不下面子。堂堂大宗门,传承万年,弟子万千,怎么可能跟一个地府的“营销总监”坐下来谈合同?传出去,脸往哪搁?
但他们迟早会来的。
因为利益,比面子大。
叶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空白卷轴,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第二阶段目标:大宗门。”
窗外,地府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
但那片灰色里,地府大厦的灯光比以往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