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总动员大会,在地府大厦一楼大厅举行。五百个鬼差站得整整齐齐,穿着黑色制服,胸牌擦得锃亮。叶尘站在台上,背后是一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写着四个字:“鱼死网破。”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鸣声。
“仙界可能要打我们。”叶尘说。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让他们来!”又有人喊:“我们不怕!”再有人喊:“打不过就跑!”
叶尘看着那个喊“打不过就跑”的鬼差。“跑哪去?”
鬼差想了想。“跑阳间?”
“阳间是仙界的地盘。”
“跑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也是仙界的势力范围。”
“那跑哪?”
“不跑。打。”
鬼差沉默了。他发现,没有地方可跑。三界之内,处处都是仙界的眼线。跑不了,只能打。
叶尘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加固防御、培训战斗技能、储备资源。
“第一,加固防御。”他转过身,看着台下,“地府大厦的符咒阵,要加强。以前三百六十道,现在加到七百二十道。一道破,还有一道。两道破,还有四道。层层叠叠,让仙界打不进来。”
一个鬼差举手。“符咒阵能挡住天兵吗?”
“挡不住。但能拖时间。”
“拖时间有什么用?”
“拖到仙界内部出问题。有人不想打,有人想和,有人想换天帝。拖得越久,反对派的声音越大。”
鬼差们互相看了看,小声议论。
“第二,培训战斗技能。”叶尘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老烟枪,“老烟枪教大家‘鬼魂战斗术’——怎么用魂魄攻击魂魄。”
老烟枪叼着烟斗,走到台前。他放下烟斗,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团幽蓝色的光。光不大,但很亮,亮得刺眼。
“鬼魂战斗术,核心是凝聚魂魄之力。”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你们死了之后,魂魄就是你们的武器。魂魄越强,攻击越强。魂魄越稳,防御越稳。”
他示范了一下。幽蓝色的光从他掌心飞出,打在墙上,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坑。坑的边缘还在冒烟。
台下有人鼓掌。
“安静。”老烟枪抬起手,“现在,你们练。”
五百个鬼差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出现幽蓝色的光。有大有小,有亮有暗。周满练了半天,掌心的光像萤火虫,忽明忽暗。他打出一拳,光飘出去,在半空中散了。
老烟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适合当后勤。”
周满的脸红了。“我是副总监!”
“副总监也要打仗。”
“那我怎么办?”
“多练。”
叶尘在白板上写了第三行字:储备资源。
“打仗需要资源。灵石、丹药、法器、符咒——能准备的都准备。”他看着台下的鬼差们,“你们有什么资源,报上来。”
一个鬼差举手。“我有一箱灵石,攒了三百年。”
“捐了。”
另一个举手。“我有十瓶续命丹,地府发的,还没用。”
“捐了。”
又一个举手。“我有一把法器,生前用的。”
“什么法器?”
“剑。上品灵器。”
“捐了。”
鬼差们的脸色变了。不是舍不得,是没想到要捐这么多。叶尘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
“不是白捐。地府记账。仗打完了,还你们。”
“还利息吗?”有人问。
“还。地府的信誉,比仙界好。”
鬼差们松了口气。
鬼差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无所谓。
害怕的,是那些没经历过战争的。他们听说过仙界的厉害,天兵十万,仙器无数,打不过。兴奋的,是那些想立功的。他们说“打一仗,升官发财”。无所谓的,是那些活得太久的。他们说“死都死了,再死也死不了”。
老烟枪属于最后一种。他站在角落里,叼着烟斗,烟雾缭绕。叶尘走过去。
“老烟枪,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死了,再死也死不了。”
叶尘笑了。“那万一魂飞魄散呢?”
“魂飞魄散也是一种活法。不用干活,不用开会,不用听你唠叨。”
叶尘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魂飞魄散也是一种活法。”
“所以不怕。”老烟枪吐了个烟圈,“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死。死不了就继续打。”
叶尘看着老烟枪,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比他想的要强。不是修为强,是心态强。不怕死的人,最可怕。
周满很担心。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地府。他跟了叶尘这么久,知道地府的实力。五千鬼差,对十万天兵。打不过。但他也知道叶尘的性格。不打就认输,不是叶尘的作风。
“叶尘,我们真的能赢吗?”
“不能。”
“那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不打,就输了。打了,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拖。拖到仙界内部出问题。”
周满想了想。“万一内部不出问题呢?”
“那就继续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出问题为止。”
周满沉默了。他发现,叶尘这个人,不是不怕输,是不认输。输了也要打,打了才有机会。不打,连机会都没有。
总动员大会的最后,叶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五百个鬼差。
“地府进入备战状态。”
台下安静了。
“不是我想打仗,是仙界要打。他们要缩地府的业务,要减地府的会员,要砍地府的编制。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有人喊。
“不答应!”又有人喊。
“不答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叶尘抬起手,安静了。
“那就备战。不是打,是准备打。准备好了,就不怕打。”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般。老烟枪叼着烟斗,没鼓掌。但他的烟斗里,火很旺。
周满站在叶尘旁边,手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怕也没用。
夜色降临,叶尘在地府大厦的天台搭起了烧烤架。木炭烧得噼啪作响,架上的肉串不断渗出油脂,在明火上滋滋作响。老烟枪缓步赶来,拉过椅子坐下,手中捏着一串烤香菇,静静倚在晚风里。
“叶总监,今天那个‘打不过就跑’的鬼差,你认识吗?”
“不认识。怎么了?”
“他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家在灰色地带。灰色地带也是仙界的势力范围。跑回家,也是打。”
叶尘沉默了片刻。“那他是想跑回家?”
“不是。他是想跑回家看看老婆孩子。打仗之前,想见一面。”
叶尘放下肉串,看着老烟枪。“他还有老婆孩子?”
“有。凡人。他死了三年了,老婆还在,孩子还在。”
“那就让他回去看看。”
老烟枪愣了一下。“现在?备战期间?”
“现在。明天打起来,可能就没机会了。”
老烟枪沉默了很久,把香菇吃完了,站起来。
“我去告诉他。”
“好。”
老烟枪走了。炭火还在烧,肉串还在烤。叶尘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灰色天空。打仗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不怕。地府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五百个鬼差、五十万会员的。他们不怕,他更不怕。
“周满。”
“在。”
“明天,把鬼差战斗技能的培训,加到每天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他们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要受。打仗不是请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