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之后,地府的业务像脱缰的野马,拦都拦不住。不是叶尘不想拦,是拦不住。会员每天新增几千人,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四个等级都在涨。周满每天拿着报表来找叶尘,手不抖了,因为习惯了。
“昨天新增多少?”叶尘问。
“青铜两千一,白银一千三,黄金八百,钻石一百二。”
叶尘算了算。“一天四千多,一个月十二万。八十万会员,到一百万还要多久?”
周满翻了翻报表。“按现在的速度,二十天。”
“二十天?”叶尘放下生死簿,“那就二十天。”
叶尘让周满在办公室挂一块倒计时牌。牌子上写着:“距离百万会员还有20天。”周满钉在墙上,钉歪了。拔下来,重钉。又歪了。再拔下来,再钉。还是歪。
叶尘看着他。“你能不能钉正一点?”
周满擦了擦汗。“我这辈子没钉正过东西。”
“那你就不能找个人帮你钉?”
“找谁?”
“老烟枪。”
周满去找老烟枪。老烟枪叼着烟斗,拿着锤子,一锤下去,钉子进去了。不歪不斜,正正好。
周满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片刻。“你钉过多少钉子?”
老烟枪吐了个烟圈。“不多。八百年,钉了十几个。”
“那怎么钉得这么正?”
“因为不急。急了就歪。不急,慢慢钉,就正了。”
周满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回到办公室,看到那块倒计时牌,数字是“20”。不是用笔写的,是用贴纸贴的。每天撕一张,数字就少一天。
“20”是红色的,很醒目。
倒计时牌挂上去之后,地府大厦的鬼差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倒计时。
“还有20天。”
“19天了。”
“18天。”
数字一天一天地减,会员一天一天地涨。不是匀速涨,是加速涨。前几天每天四千,后来每天五千,再后来每天六千。周满看着报表,算了算,照这个速度,不用二十天,十五天就够了。
他拿着报表去找叶尘。“速度在加快。”
“正常。”
“为什么?”
“因为口碑。签的人越多,告诉别人的人越多。告诉的人越多,签的人越多。循环。”
周满想了想。“这是不是你说的‘良性循环’?”
“对。良性循环。越循环越快,越快越循环。”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
叶尘在倒计时牌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突破百万,请全地府吃饭。”下面有人问“吃什么?”,叶尘说“海底捞”。又有人问“地府有海底捞吗?”,叶尘说“我让周满去阳间买”。
周满听到这个安排,愣了一下。“我去阳间买?买多少?”
“五百份。”
“五百份?我一个人拿不了。”
“多带几个人。”
“带谁?”
“老烟枪、赵刚、广成子。四个人,够了。”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他算了算,五百份海底捞,一份够两个人吃,五百份够一千个人吃。地府大厦有五百个鬼差,加上妖兵、散修、会员代表——一千人,差不多。
“那钱呢?”周满问。
“地府出。”
“预算呢?”
“没有预算。该花就花。”
周满深吸一口气。“你这是要破产?”
“破不了。地府有钱。”
## 鬼差们的期待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减,鬼差们的期待一天一天地增。他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倒计时,然后互相讨论。
“还有15天。”
“14天。”
“13天。”
“听说叶总监要请吃海底捞?”
“对。五百份,从阳间买。”
“阳间的海底捞,比地府食堂好吃吗?”
“地府食堂有烧烤,海底捞有火锅。不一样。”
“那哪个好吃?”
“都好吃。换着吃。”
老烟枪叼着烟斗,听着那些议论,没说话。他的烟斗里的火忽明忽暗,像在打拍子。
第十五天的时候,速度又加快了。会员从八十五万涨到九十万,只用了三天。周满拿着报表,手又抖了——这次是激动的。
“九十万了?”
“九十万了。”
“还有几天?”
“按现在的速度,五天。”
叶尘走到倒计时牌前,把“15”撕掉,露出下面的“14”。又撕掉“14”,露出“13”。又撕掉“13”,露出“12”。他想了想,又撕掉“12”,露出“11”。
周满愣了一下。“你怎么撕了三张?”
“速度加快了,倒计时也要加快。”
“那明天撕几张?”
“看速度。速度快,多撕。速度慢,少撕。”
周满沉默了。他发现,叶尘这个人,连倒计时都是动态的。
倒计时牌的消息传到了灵网上。不是地府发的,是鬼差们发的。他们拍下倒计时牌的照片,发到灵网上,配文:“距离百万会员还有xx天,叶总监说要请全地府吃海底捞。”下面有人回复:“地府还招人吗?”又有人回复:“招。死了就行。”再有人回复:“那我早点死。”
叶尘看到这条评论,笑了。他对周满说:“这个人的幽默感,比你强。”
周满愣了一下。“哪里比我强?”
“他说‘那我早点死’,既表达了想加入地府的愿望,又表达了对地府的认可。”
“那我说‘我让周满去阳间买’,幽默感在哪?”
“在‘我让周满去阳间买’。你又不是跑腿的。”
周满沉默了。他发现,叶尘这个人,夸别人的时候也不忘损他。
晚上,叶尘在地府大厦楼顶支起了烧烤架。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周满在串肉,赵刚在翻架子,老烟枪在旁边抽烟斗,广成子端着茶杯看热闹。
“还有几天?”赵刚问。
“按现在的速度,五天。”周满说。
“五天能到一百万?”
“能。速度还在加快。”
赵刚点了点头。“到了百万,你请客?”
叶尘翻着肉串。“请。五百份海底捞,管够。”
“那仙界要是打过来呢?”
“打过来也要吃。吃完再打。”
赵刚笑了。“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能跟吃扯上关系。”
“因为吃是活着最重要的事。死了也能吃,是福气。”
赵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肉很嫩,炭火的香味渗进去了。
倒计时牌挂在叶尘办公室的墙上,数字是“11”。明天会变成“10”,后天会变成“9”。一天一天地减,一步一步地近。百万会员,不只是数字,是地府的新常态。
凉风吹拂地府大厦顶层露台,炭火噼啪腾起更旺的火光。远方冥天一片灰蒙,反倒衬得楼顶灯火灼灼,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