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去灰色地带找老鬼的时候,没带周满。不是不想带,是周满在整理报表走不开。他一个人穿过灰色地带的荒原,走过那些飘荡的游魂,来到老鬼的小屋前。门没关,老鬼坐在里面喝茶。茶是黑色的,冒着热气,闻起来有一股焦糊味。
“稀客。”老鬼头都没抬,“你每次来都没好事。”
叶尘在他对面坐下。“这次是私事。”
老鬼放下茶杯,看着他。“什么私事?”
“我的前世。”
老鬼的手停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点。我参与过天道的创建。具体是谁,不知道。”
老鬼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尘以为他睡着了。小屋外的风呼呼地吹,灰色地带的天空永远是那片灰色。
“知道一点,但不能全说。”老鬼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
“说了天道会找我麻烦。”
“你已经不在天道管辖范围内了。”
“但天道不讲道理。”
叶尘看着他。“那你说多少,我说了算。”
老鬼又沉默了片刻。“你是天道的创造者之一。”
叶尘的眉毛挑了一下。“之一?”
“对。不是唯一。还有别人。”
“别人是谁?”
“死了。散了。投胎了。不在了。”
叶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那我是怎么被抹除的?”
老鬼深吸一口气。“因为反对天道的‘冷酷运行机制’。你觉得天道太冷血,只认规则,不讲人情。你跟其他创造者吵了很久,没吵赢。天道决定把你抹除。”
“抹除?怎么抹?”
“从生死簿上删掉。从轮回通道里抹掉。从三界记忆中清除。”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老鬼看着他。“你自己设计的‘重生计划’。”
叶尘愣住了。“我自己?”
“对。你在被抹除之前,设计了一个程序。等你再次出现的时候,会带着前世的记忆碎片。碎片慢慢拼,拼完了,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周满听说叶尘的前世是天道创造者之一,手里的报表掉在了地上。
“你是天道的爸爸?”
“之一。不是唯一。”
“那也是爸爸。”周满弯腰捡起报表,“那你是来管天道的,还是天道管你的?”
叶尘想了想。“以前我管天道。现在天道管我。”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他写得很快,因为手不抖了——震惊到一定程度,手就不抖了。
叶尘离开的时候,老鬼送他到门口。
“叶尘。”
“嗯。”
“你的前世身份,别告诉太多人。”
“为什么?”
“因为天道不想让人知道。知道了,天道会不高兴。不高兴了,就会找你麻烦。”
叶尘沉默了片刻。“那你怎么敢告诉我?”
老鬼笑了。“因为我不怕。我已经不在天道管辖范围内了。天道管不了我。”
“那它怎么找你麻烦?”
“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你是我告诉的,你出事,我内疚。”
叶尘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应该知道。你是天道创造者之一,你有权利知道。”
叶尘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以后少来就行。”
叶尘笑了。他转身走进灰色地带的荒原,背影在灰色的天空下越来越小。老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很久没有动。
叶尘的前世身份,没有公开。但灵网上已经有人猜到了。不是地府发的,是有人从灰色地带传出去的。老鬼的小屋虽然偏僻,但不是没人知道。
“叶尘的前世是天道的创造者?”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老鬼说的。老鬼的消息,一向准。”
“那叶尘为什么被抹除?”
“因为反对天道的冷酷运行机制。”
“那他现在回来干什么?”
“改天道。把冷酷的改成有温度的。”
评论区里,有人支持,有人怀疑。支持的说“天道确实太冷血”,怀疑的说“天道不需要温度”。叶尘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对周满说:“让他们猜。猜对了,不用我解释。猜错了,解释也没用。”
阎王听说叶尘知道了自己的前世身份,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壶酒,没喝。
“大人,您早就知道?”叶尘站在他面前。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时候没到。”
“什么时候算到?”
“现在。”
叶尘沉默了片刻。“那您现在能告诉我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天道的创造者之一,反对冷酷运行机制,被抹除,自己设计了重生计划。”
“还有呢?”
“还有,你自己查。查到了,就是你的。查不到,就是天道的。”
叶尘看着阎王。“您这是甩锅。”
“不是甩锅。是尊重。你的过去,应该你自己找。”
叶尘深吸一口气。“好。”
回到办公室,周满给叶尘倒了杯茶。
“叶尘,你是天道创造者之一,那你不是比天帝还大?”
“不是。天道是天道,天帝是天帝。天道管规则,天帝管仙界。不一样。”
“那你现在管地府,不是降级了?”
叶尘笑了。“降级也比以前强。以前是杂灵根废物,现在是地府总监。前世是天道创造者,今生是地府公务员。不矛盾。”
周满想了想。“那你现在是靠前世的名气,还是今生的本事?”
“靠今生的本事。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前世的名气用不上,今生的本事天天用。”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他发现,叶尘这个人,不管前世多牛,都不当回事。不是谦虚,是清醒。
晚上,叶尘在地府大厦楼顶支起了烧烤架。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老鬼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烤羊肉。
“你不是说让我少来吗?”
“少来不是不来。”老鬼咬了一口肉串,“你烤的肉,比我自己烤的好吃。”
“因为炭是地府特供的。”
“怪不得。”老鬼又咬了一口,“叶尘,你知道了自己的前世,有什么感想?”
叶尘翻着肉串。“感想就是——前世挺牛,今生也不差。”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干。地府的业务不能停,天道的规则可以改。”
“改天道?你不怕再被抹除?”
“怕。但怕也要改。不改,天道永远是冷的。冷了,三界就不暖。”
老鬼沉默了片刻,把肉串吃完了,站起来。“你这个人,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天道不改,三界不暖。三界不暖,地府就白干了。”
老鬼走了。夜风吹过地府大厦的楼顶,炭火更旺了。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楼顶的灯火,很亮。周满看着老鬼的背影,对叶尘说:“他好像很担心你。”
“担心我改天道。”
“那你改得成吗?”
“不知道。但不试,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