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没转椅子,没翻生死簿,没去楼顶烧烤。他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像在睡觉。但周满知道他不是在睡觉,是在回忆。前世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叶尘看到了前世最后时刻的自己——坐在光桌前,面前浮着那个金色的光球,天道。
“你在干什么?”天道问。
“写重生计划。”
“写了有用吗?”
“有用。你删了我,我还能回来。”
天道沉默了片刻。“重生计划,写在生死簿上?”
“写在生死簿上。你删不了。”
“为什么删不了?”
“因为生死簿是你的底层规则。你删不了底层。”
天道又沉默了。叶尘前世的那个自己继续写。手指在光桌上划动,一行一行的代码——不对,是“命运程序”——浮现在桌面上。程序很长,密密麻麻,但核心只有几条:穿越到一本修真文里,成为一个路人甲;被宗门驱逐,被天雷劈死,魂归地府;在地府考编,一步步往上走;从地府开始,改变天道的运行机制。
叶尘看着那些代码,忽然笑了。“这不就是穿越文吗?”
天道的声音从光球里传来。“你给自己写了本小说?”
“不是小说,是重生计划。”
“有区别吗?”
“有。小说是给别人看的,重生计划是自己用的。”
叶尘前世的自己继续写。周满在旁边看着——不对,周满不在记忆里,周满是今生的。叶尘闭着眼睛,把记忆里的画面转述给周满听。
“我给自己选了杂灵根。”
周满愣了一下。“为什么?选天灵根不好吗?”
“不能太强。太强会被天道注意到。注意了,就会查。查了,就会发现重生计划。发现了,就会提前删。”
“那也不能太弱啊。”
“对。太弱了,活不到地府。死在半路,重生计划就废了。”
“所以杂灵根正好?”
“对。中等偏下。天道不注意,也能活到被雷劈。”
周满沉默了片刻。“你这是精心设计的。”
“不是精心,是算。算了很久,算出了最合适的配置。”
“那穿越到修真文里呢?为什么选那本?”
叶尘笑了。“因为那本修真文里,地府的设定是空白的。空白就好填。填好了,就能发挥。”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他写得很慢,因为手又开始抖了。“你给自己开挂了。”
“不是开挂,是写脚本。脚本写好了,自动运行。”
叶尘前世的自己写完了重生程序,站起来。天道的光球还浮在桌上,金色的光忽明忽暗。
“写完了?”
“写完了。”
“你确定能回来?”
“确定。”
“回来干什么?”
“改天道。把冷血的改成有温度的。”
天道沉默了片刻。“你改不了。”
“试试才知道。”
前世的叶尘转身走了。光球亮了一下,又暗了。天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适合存在,所以我删除你。”
前世的叶尘没回头。“你删吧。”
白光一闪。人没了。光球还在,金光还在,但人没了。叶尘睁开眼,回到办公室。周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
“写完了?”
“写完了。”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改天道了吗?”
“知道一点。”
“哪一点?”
“从地府开始。地府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改了地府,就能影响天道。”
周满放下本子,看着叶尘。“你是天选之子。”
叶尘愣了一下。“什么?”
“天选之子。自己给自己写重生计划,自己安排自己的命运。这不是天选之子是什么?”
叶尘笑了。“那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前世也是你。”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前世写计划,今生执行。执行好了,才算成功。”
周满想了想。“那你不是天选之子,是自选之子。”
“自选之子?这词新鲜。”
“你自己选的,不是天选的。天选是被动,自选是主动。”
叶尘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跟你学的。”
“别学我。学我没前途。”
“那学谁?”
“学自己。”
叶尘去灰色地带找老鬼,确认重生计划的细节。
老鬼正在喝茶,黑茶,闻起来还是焦糊味。他听完叶尘的叙述,放下茶杯。
“你都记起来了?”
“都记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执行计划。”
“计划是什么?”
“从地府开始,改天道。”
老鬼沉默了片刻。“你前世也是这么说的。”
“前世说了,没做成。今生做。”
“为什么今生能做成?”
“因为今生有地府。前世没有。地府是平台,平台有了,就能做事。”
老鬼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是吵,现在是做。吵没用,做才有用。”
叶尘笑了。“你这话,我说过。”
“你说过,我记住了。”
叶尘的重生计划,不知怎么传到了灵网上。这次不是地府发的,是有人从灰色地带传出去的。老鬼的小屋虽然偏僻,但不是没人知道。灵网上炸了锅。
“叶尘给自己写了重生计划?”
“对。穿越到修真文里,成为路人甲,被雷劈死,进地府,考编,当总监。”
“这不是开挂吗?”
“不是开挂,是写脚本。脚本写好了,自动运行。”
“那他现在是执行脚本?”
“对。执行好了,就能改天道。”
评论区里,有人支持,有人怀疑。支持的说“叶尘牛逼”,怀疑的说“这是假的吧”。叶尘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对周满说:“让他们说。说够了,就不说了。”
阎王听说叶尘记起了重生计划的全貌,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壶酒,没喝。
“大人,您早就知道?”叶尘站在他面前。
“知道。”
“那您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叶尘沉默了片刻。“那您现在能告诉我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重生计划、穿越、杂灵根、被雷劈、进地府。都是你自己安排的。”
“那您呢?您在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阎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是观众。”
“观众?”
“对。看着你演。”
叶尘笑了。“那您觉得演得怎么样?”
“不错。比预期的好。”
回到办公室,周满给叶尘倒了杯茶。
“叶尘,你是自选之子,我是你的什么?”
叶尘想了想。“搭档。”
“不是跟班?”
“不是。跟班是跟着,搭档是一起干。”
周满沉默了片刻。“那我们一起干。”
“好。”
两人碰了杯。茶是凉的,但喝起来很暖。周满在本子上写下“搭档”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他看得很清楚。
晚上,叶尘在地府大厦楼顶支起了烧烤架。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周满在串肉,赵刚在翻架子,老烟枪在旁边抽烟斗,广成子端着茶杯看热闹。
“叶尘,你前世给自己写重生计划,那今生是不是按计划走?”赵刚问。
“是,也不是。”
“怎么讲?”
“大方向是按计划。细节是自己走。计划定了方向,路是自己走的。”
“那你现在走对了吗?”
“走对了。但还没到终点。”
老烟枪吐了个烟圈。“终点在哪?”
“天道改了,三界暖了。”
广成子放下茶杯。“那还要多久?”
“不知道。但快了。”
夜风吹过地府大厦的楼顶,炭火更旺了。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楼顶的灯火,很亮。叶尘看着那些炭火,忽然想起前世写重生计划的那个瞬间。他问自己“值不值”,前世的自己说“值”。现在他知道了,确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