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是周满去阳间定做的。不是地府没有木头,是周满说“阳间的木头好看”。叶尘问他“好看有用吗?”周满说“有用。看了心情好。”叶尘没再说什么。牌子送来了,梨花木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几个字:“距离三界公投还有30天。”周满拿着锤子和钉子,站在墙前,比划了半天。
叶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你钉不钉?”
“钉。但要对齐。”
“对齐了没有?”
“快了。”
周满比划了又比划,终于敲下第一颗钉子。钉子进去了,牌子歪了。他拔出来,重钉。又歪了。再钉。还是歪。叶尘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锤子,一锤下去。钉子进去了,牌子正了。
“你终于钉正了一次。”
周满擦了擦汗。“练了三个月。”
“练什么?”
“练钉钉子。上次钉歪了,被你说了一顿。回去练了三个月。”
叶尘笑了。“那你现在出师了。”
“出师了。以后地府的牌子,都我钉。”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天变。不是周满改的,是天道改的。每天零点,数字自动减一。地府大厦的鬼差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倒计时。
“还有30天。”
“29天。”
“28天。”
数字一天一天地减,气氛一天一天地紧。灵网上的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在预测投票结果。“支持率百分之五十五,反对率百分之四十五。”有人在分析支持率。“年轻人支持多,老年人反对多。”有人在赌输赢。“我赌十万灵石,支持赢。”“我赌二十万,反对赢。”“你们赌,我围观。”
叶尘看到那些赌局,笑了。他对周满说:“公投也能赌?三界真是闲得慌。”
“不是闲,是关心。关心了,才会赌。”
“那他们赌对了呢?”
“赢了灵石。输了也开心。”
“为什么?”
“因为参与了。”
公投前一周,紧张气氛到了顶点。灵网上,支持派和反对派不再吵架了。不是不想吵,是吵累了。吵了三个月,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都听了。剩下的,就是等。等投票,等结果。赵刚发了一条帖子:“不管结果如何,三界都进步了。以前没得选,现在有得选。有得选,就是进步。”下面有人回复:“赵掌门说得对。”又有人回复:“有得选,比没得选强。”再有人回复:“那你们投什么?”赵刚回复:“我投支持。但不强迫别人。”
白秋山也发了一条帖子:“我算了一笔账。公投参与率越高,结果越可信。可信了,大家就认。认了,就不吵了。”下面有人回复:“那参与率能有多高?”白秋山回复:“预计百分之八十。”又有人回复:“这么高?”白秋山回复:“因为大家都关心。”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7”的时候,周满问叶尘:“你紧张吗?”叶尘正在擦烧烤架,头都没抬。“不紧张。”“为什么?”“因为公投不是终点,是起点。不管结果如何,天道都需要升级。只是形式不同。”“什么形式?”“支持了,就按新方案升级。不支持,就继续测试。测到支持为止。”周满愣了一下。“那不还是一样?”“一样。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还搞公投干什么?”
“让三界生灵参与。参与了,就有主人翁感。有主人翁感了,就会支持。支持了,升级就顺了。”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他发现,叶尘这个人,做什么都有目的。不是目的不好,是目的太远。
灵网上也有人开了倒计时帖。不是天道开的,是散修开的。每天更新,评论无数。最后一天,帖子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条。评论里有人说“明天就投票了”,有人说“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人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认”。叶尘看到那条“我都认”的评论,点了个赞。他对周满说:“这个人说得对。不管结果如何,都认。认了,就不吵了。”
地府为公投做了准备。技术层面:天道统计,三界监督。人力层面:鬼差值班,随时答疑。物资层面:储物袋、传音符、备用电源——每一样都备了双份。周满拿着清单,一条一条地念。叶尘听着,时不时点头。
“备用电源?地府有电吗?”
“有。幽蓝色那盏灯,就是电。”
“那灯用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反正没灭过。”
“那就不用备用。”
周满在清单上划掉“备用电源”。
晚上,叶尘在地府大厦楼顶支起了烧烤架。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赵刚来了,白秋山来了,老烟枪来了,广成子也来了。
“叶尘,明天就投票了,你有什么想说的?”赵刚问。
“没有。该说的都说了。”
白秋山推了推眼镜。“那预测一下结果?”
“不预测。预测了也没用。”
老烟枪吐了个烟圈。“你倒是淡定。”
“不是淡定,是没办法。公投是大家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广成子端着茶杯。“仙界也在看。他们说,公投不管结果如何,三界都赢了。”
叶尘笑了。“赢了就好。赢了就不白干。”
夜风吹过地府大厦的楼顶,炭火更旺了。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楼顶的灯火,很亮。叶尘看着那些炭火,忽然想起今天周满钉牌子的样子。练了三个月,终于钉正了。公投也是。准备了三个月,终于要投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值了。
第二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0”。周满站在牌前,看了很久。
“叶尘,归零了。”
叶尘走过来,也看着那块牌子。“归零了。该投票了。”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