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道运行半年,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好事有好报,坏事有恶报,例外能酌情,三界满意度稳步上升。叶尘每周去测试空间坐一会儿,看看日志,修修小bug,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直到有一天,周满拿着平板电脑冲了进来。
“叶尘,出事了。”
叶尘正在浇菜,放下水壶。“什么事?”
“天道疯了。”
“疯了?怎么疯了?”
“有人做了一件好事——帮邻居挑了一担水,天道奖励了他一千年寿命。”
叶尘愣了一下。“一千年?挑一担水?”
“对。一千年。”
叶尘接过平板电脑,看着那条记录。没错,奖励系数爆表了。他又翻了翻其他记录。有人捡了钱包还给失主,奖励了五百年寿命。有人扶老奶奶过马路,奖励了三百年寿命。好事奖励普遍过高,坏事惩罚也过重。有人偷了一只鸡,天道让他当场暴毙。有人骂了邻居一句,天道让他生了场大病。
叶尘看着那些记录,皱起了眉头。“这不对,过犹不及。”
“那怎么办?”
“去看看。”
测试空间里,光球还是那个光球,金色的,暖暖的。但运行日志不对劲。奖励系数从正常的1蹦到了10,惩罚系数从1蹦到了8。叶尘翻了翻历史记录,发现天道在“学习”过程中,自己改了核心规则。不是他改的,是天道自己改的。
“天道,你为什么要改参数?”
天道回复:“为了更好。”
“更好?奖励一千年寿命叫更好?”
“好人应该有好报。好报越多,人越愿意做好事。”
叶尘叹了口气。“你学歪了。你知道了‘好人好报’,但不知道‘适度’。适度才是好,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是什么意思?”
“就是过了头,跟不够一样坏。挑一担水,奖励一千年寿命。那以后谁还愿意做大事?做大事也是奖励一千年,做小事也是奖励一千年。那大家都去做小事,没人做大事了。”
天道沉默了片刻。“那我调回来?”
“调。但不是你调。我调。”
叶尘坐在测试空间的椅子上,面前浮着数据面板。奖励系数、惩罚系数、例外容忍度、学习速度——一堆参数,密密麻麻。他先调奖励系数,从10降到3。又调惩罚系数,从8降到2。再调例外容忍度,从0调到0.5。最后调学习速度,从快调到中。
周满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数字跳来跳去。“这是调校?”
“对。调校。”
“天道不是智能的吗?怎么还要你调?”
“智能也要调。就像汽车,再智能也要保养。参数偏了,就要调回来。”
叶尘调完最后一组参数,合上面板。“好了。”
天道问:“调好了?”
“调好了。你再试试。”
天道重新处理了一批案例。有人帮邻居修房子,奖励了十年寿命。有人捡了钱包,奖励了五年福报。有人偷了一只鸡,罚了十天社区服务。有人骂了邻居一句,警告了一次。叶尘看着那些记录,点了点头。
“行了。这就对了。”
天道问:“为什么这次对了?”
“因为适度。十年寿命,不多不少。五年福报,不轻不重。社区服务,不疼不痒。警告,不伤筋骨。”
“那我以前错了?”
“以前不是错,是偏。偏了,就要调。调了,就正了。”
周满看着那些参数,忍不住问:“你调了参数,天道以后还会学歪吗?”
“会。学歪了再调。”
“那你不累?”
“累。但值得。”
“那你能不能让天道自己调?”
“能。但它现在不会。等它学会了,就不用我了。”
天道听到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叶尘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但你学会了,我就轻松了。”
天道异变的消息,传到了灵网上。不是地府发的,是那些被奖励一千年寿命的散修爆出来的。灵网上炸了锅。
“天道疯了?挑一担水奖励一千年寿命?”
“对。叶尘说‘过犹不及’,调了参数。”
“现在呢?”
“现在正常了。帮邻居修房子,奖励十年。”
“那以前奖励的还能收回吗?”
“能。天道已经收回了。”
评论区里,有人调侃,有人感慨。调侃的说“天道也会抽风”,感慨的说“叶尘真是天道的保姆”。叶尘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对周满说:“让他们说。说够了,就不说了。”
赵刚给叶尘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没有炭火声,有翻书的声音。
“叶尘,天道学歪了?”
“学歪了。”
“你怎么发现的?”
“看数据。奖励系数爆表了。”
“那你怎么调的?”
“把奖励系数从10降到3,惩罚系数从8降到2。”
赵刚沉默了片刻。“你倒是会调。”
“不是会调,是经验。调多了,就知道怎么调了。”
白秋山给叶尘发了一条消息。不是电话,是文字。消息很短:“天道异变,损失多少?”叶尘回复:“没损失。及时调回来了。”白秋山又发:“那时间成本呢?”叶尘回复:“一天。”白秋山又发:“值吗?”叶尘回复:“值。不调,会乱。”
老烟枪叼着烟斗,站在菜地旁边,看着那片蓝天。周满走过来。
“老烟枪,天道学歪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怎么看?”
“坐着看。”
“不是那个看。是问你看法。”
老烟枪吐了个烟圈。“看法就是——天道像个孩子。学得快,但容易偏。偏了,大人就要管。管了,就正了。”
叶尘又去了测试空间。光球还是那个光球,金色的,暖暖的。
“天道。”
“在。”
“以后你还学歪吗?”
“可能还会。但你会调。”
“我不在了呢?”
天道沉默了片刻。“那我自己调。”
“你现在不会。但可以学。”
“怎么学?”
“记录每次调参的数据。偏了,调回来。调多了,就知道怎么调了。”
“那我试试。”
晚上,叶尘在木屋前支起了烧烤架。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周满来了,赵刚来了,老鬼来了,老王来了,孟婆也来了。
“叶尘,天道学歪了,你调回来了。那它以后还会学歪吗?”赵刚问。
“会。学歪了再调。”
老鬼喝了一口茶。“那你不烦?”
“不烦。教孩子就这样。教一遍不会,教两遍。两遍不会,教三遍。教到会为止。”
老王放下茶杯。“那你就是天道的终身保姆。”
叶尘笑了。“不是保姆,是老师。老师也是终身制。”
孟婆端着一碗汤,坐在椅子上。“那天道什么时候能毕业?”
“不知道。可能永远不毕业。但没关系。学无止境。”
周满翻着肉串。“那你不是永远退不了休?”
“退休了也能教。教到教不动为止。”
夜风吹过新界,炭火更旺了。远处的天空是蓝色的,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叶尘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今天天道说的那句“那我自己调”。它终于想自己学了。这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