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正月初八起,京城东华门外就开始搭设大鳌山灯架,层层堆叠彩灯,远远望去上万盏花灯连绵一片。
崔府内,沈萱命府中丫鬟们自制各式花灯,荷花灯、走马灯、麒麟灯、鸟兽灯等各种各样花灯做成灯山。
元宵节当日,沈萱亲自去厨房准备元宵,糯米粉包裹糖馅、芝麻、豆沙、果仁。
等晚上阖家食用,取 “团圆” 之意!
时间很快到了晚膳,一家四口皆已落座,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小心翼翼将汤碗放下。
徐馨伸头一瞧,脸上绽开笑容,声音雀跃:
“表嫂,你亲手准备的汤圆?”
沈萱点点头,出声纠正:
“表妹,这是元宵,不是江南的汤圆!”
徐馨瞧着和汤圆一模一样的元宵,挑了挑眉毛,拿起勺子舀起一颗元宵放入口中。
“是和江南汤圆不一样!”
崔景炘淡淡瞥一眼徐馨,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又带着挖苦:
“徐家店铺在京城这么多年,今年还是你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何时回江南?你该择婿了!”
徐馨无语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转头不理会他。
小团子嘴角嚼着元宵,满眼单纯看向徐馨,声音单纯:
“表姨,你要回去嫁人了吗?”
徐馨猛地抬起眼眸,死死盯着小团子,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谁说的?!我才不想这么快嫁人!”
沈萱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徐馨眼光扫过来,立马闭上咧开的嘴巴,低头吃元宵。
“崔大哥,晚上要不要出去看鳌山?”
徐馨连忙点头,小团子更是直接拍手鼓掌!
崔景炘将勺子放下,夹一块炙肉放到沈萱碗中,声音温柔:
“你想去就去吧,多带些人保护你们!”
暮色沉落,正值戌时初刻,满城灯火次第点亮。长街鳌山灯流光错落,走马灯缓缓转动,丝竹百戏之声远近相闻。
沈萱披着月白绒披风,带徐馨和小团子乘帷车来到灯市,仆从前后簇拥。
远远瞧见两三位姑娘立在灯棚之下观览灯谜,笑语轻浅。
徐馨见到人如此多,立刻跑去凑热闹。
沈萱抬手都拉不住,转头吩咐丫鬟和婆子跟上。
小团子抱着崔景炘小腿,踮着脚尖伸着头瞧热闹。
崔景炘弯下腰抱起他,小团子眼睛睁得圆滚滚,满眼好奇。
“爹爹,好多人!我想要糖人。”
男人抬手点一下小团子的小鼻子,沈萱戴着帷帽,牵着小团子的手,声音温柔:
“好,娘亲给你买!”
一家三口在丫鬟仆从的簇拥缓缓前行,沈萱环顾四周,满眼新奇。
上次元宵节出来,还是沈母带她出来看鳌山。
如今她和自己的丈夫,也带着自己孩子出来!
突然小团子抬手指着前方,声音激动:
“娘亲,我看到舅舅了!”
沈萱抬头看向前方,果然是沈容和他妻子苏氏!
两泼人在街头角落齐聚,沈萱颔首点头,声音欣喜:
“大哥,大嫂,没想到碰见你们!娘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婆婆在家看顾孩子,让我们出来凑个热闹!”
沈容逗弄一下小团子,和崔景炘站到一旁,等姑嫂两人闲聊。
沈萱见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出声提议:
“不如我们去酒楼,徐馨表妹留了二楼雅间,那个位置看鳌山最佳,也不必和别人挤到一处!”
沈容夫妇点头赞同这一提议,一行人就往酒楼走去。
酒楼二楼雅间,小团子手上拿着糖人,伸出舌头轻轻舔着,满眼欣喜。
沈萱坐到椅子上,陪着身旁沈大嫂闲聊孩子的事,沈大嫂听到小团子三岁就和先生上课。
她原本平缓的眸光骤然凝滞,一瞬定在沈萱身上,抬手捂住嘴巴。
“玄儿不满四岁,会不会太小?”
“大嫂,崔家历来如此,崔大哥也是这么过来的!”
沈大嫂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深思,她的大儿子明年就三岁,她在思考要不要学学崔家,也替他找个先生?或者让孩子跟着沈父开始读书?
门口徐馨和许魏骂骂咧咧一同进来,雅间内所有人看向门口两人,徐馨冷哼一声,抬脚走向沈萱身侧坐下。
许魏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尴尬向沈萱颔首,踱步走向崔景炘,拱手行礼。
“见过崔大人,大人今日不用参加宫内元宵宴?”
“为了景王府小世子,陛下取消今年元宵宴!”
沈容点头,轻轻叹一口气,声音耿直:
“陛下为皇孙离世哀伤,今日不知会不会登午门观鳌山灯?”
崔景炘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晓。
楼下人群里传来惊呼声。
“陛下出来了!!”
“真的是陛下,没想到陛下今年竟然会出来!”
“陛下爱民如子,元宵佳节,自然与民同乐!”
崔景炘和沈容对视一眼,两人走到窗边,看向午门上的皇帝。
沈萱和沈大嫂、徐馨也走到另一边的窗户,沈大嫂满眼敬仰看向皇帝,沈萱和徐馨对视一眼,徐馨高深莫测说:
“看来陛下还是更看重百姓!”
徐馨的话音刚落,沈萱默默瞥一眼徐馨,垂下眼眸掩去眼中复杂。
沈大嫂的眼睛却黏在鳌山和午门上的皇帝上,没有看到徐馨和沈萱的举动。
街道角落处一位女子掀开围帽的白纱,露出全脸,和身侧男子相视一笑。
沈萱远远瞧见那女子面容,又看向她身侧男子。
她身子微顿,双眼倏然睁大,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唇瓣轻轻张开,半晌才缓过神,满是讶然。
底下街道角落处,居然是原本该在崔家老宅养胎的张姨娘和四公子崔清维。
一个是崔家二房二公子的姨娘,一个是崔家四公子,如今居然肆无忌惮牵手在街上看鳌山。
沈萱攥紧撑在窗框上的双手,眼睫反复轻眨,暗地思索对策。
她转身俯身到柳枝耳边轻声吩咐,柳枝迅速走到崔景炘身侧,轻声转答。
沈萱和崔景炘走到角落那,沈萱凑到他跟前,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低声告诉他。
崔景炘指尖猛地收紧,呼吸骤然一滞,微微偏头,反复确认,见沈萱沉重点头。
他抬手轻怔地抚上眉骨,半晌没能回过神,心里快速思索此事该如何圆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