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甲字库。
林拙进去的时候钱碌不在。副司主出差了。说是去中州述职。
述职?
对。核查庭最终裁定下来之后。各州甲字副司主都要去中州报账。温三说。
报账——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
前天。我昨天到的。
他躲你。
不一定躲。核查庭催得紧。六十日限期。他得去报。
报了——账就实了。
账实不实。看他报的数。
林拙翻了甲字库的账册。
厚的。一摞。
钱碌报的扣款数。方主簿认责三年。每年四十万。合计一百二十万。
支出记了一百二十万。分三笔。每笔四十万。拨维护司。
但维护司的收账上只记了八十万。分两笔。每笔四十万。
差一笔四十万。
账上记了一百二十万支出。维护司只收了八十万。中间差四十万——谁经手的?
温三翻到支出核验联。
经纪人。甲字库·库丞·第三。姓孙。
孙库丞。
对。孙库丞签字画押。每一笔都有。
有签字——钱过他手。
对。钱过他手。他拨出去。拨了多少——他记多少。
他记了一百二十万。维护司收了八十万。差四十万在他手上过了?
过了。但他说全拨了。
全拨了——维护司没收到。
维护司说没收到。他说拨了。两边对账对不上。
对不上——谁核过?
没人核过。甲字库自己核自己。没外核。
没外核——就平了。
对。就平了。
林拙合上册子。
找孙库丞。
——
孙库丞。四十多。瘦。手指长。拨算盘拨的。甲字库第三库丞。管出账。
见了林拙。不慌。
丙字第九。查账?
查账。
查什么?
查房主簿扣款支出。一百二十万。维护司只收八十万。差四十万。
差四十万?
对。差四十万。
账上记了一百二十万支出。我经手的。全拨了。
全拨了。维护司说只收八十万。
维护司没收到——不是我的事。
不是你的事——钱呢?
钱拨了。拨给谁——有记录。
他翻出拨付底联。
三笔。每笔四十万。接收方:上郡灵脉维护司。
签字:维护司收账员·姓刘。
刘收账员签了字。
签了字——收到了?
签了字就是收到了。
维护司账上只记了八十万。两笔。刘收账员签了两笔。
第三笔——谁签的?
林拙看第三笔的签字。
刘字。歪的。
这个字——不像前两笔。
不像?
不像。前两笔刘字端正。第三笔刘字歪了。相妙的。
描的?
对。描的。不是本人签的。
不是本人签的——谁签的?
孙库丞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字是刘收账员的。我看着他签的。
你看着他签的——哪天?
三个月前。来库里领的。当面签的。
当面签的——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领了钱走了。
林拙拿起底联。对着窗看。
墨。新的。
这墨色不对。
什么不对?
前两笔墨色淡了。三个月前的。第三笔墨色新。像最近写的。
最近写的——
对。最近写的。补的。
补的?
对。补的。前两笔是真的。第三笔四十万没拨。最近补了签字。假装拨了。
补了签字——钱还在库里?
孙库丞不说话了。
手搁在案上。手指动了。
钱在库里?
钱——
钱在库里。没拨。补了签字。假装平了。
钱在哪?
甲字库·内库·第九格。
林拙站起来。
去内库。
内库——你进不去。要副司主印。
副司主去中州了。
去中州了——印带走了?
带走了。
带走了——
林拙拿起桌上那张核查庭追加裁定抄件。
核查庭督办。退收。有权查内库。
有权——没印打不开。
砸开。
砸开——
柒哥进来了。
刀在背上。手空着。
——
内库。甲字库后面。小门。锁着。铜的。大。
柒哥拔刀。没砍。刀背砸的。一下。两下。三下。
锁裂了。
开了。
第九格。
里面码着灵石。中品的。整整齐齐。四十万。
没动过。
林拙拿起一块。凉的。
四十万。全在。
全在。
没拨。没吞。藏了。
藏了。
藏了——为什么?
孙库丞坐在地上。腿软了。
钱碌让藏的。
钱碌让藏的。
对。钱碌说——方主簿扣的经费。先藏着。等核查庭追下来再说。
等追下来——
等追下来。追下来就退。追不下来就——
就吞。
对。就吞。
追下来了?
追下来了。
追下来了——退?
林拙看着他。
钱禄让你藏。你藏了。签字补了。假装拨了。
你知不知罪?
知——
丙字第九。我配合。全退。今天退。
今天退?
今天退。内库四十万。全退维护司。
维护司新主簿在?
在。昨天到的。
姓吕。从越州调上来的。
吕巡检?
对。越州那个。调上郡了。
林拙愣了一下。
吕巡检升了?
升了。越州干得好。核查庭追加裁定执行快。调上郡。管维护司。
他来了——
对。他来了。
——
上郡灵脉维护司。
新主簿。吕巡检。还是那件灰袍。袖口补丁还在。人没变。坐的位置变了。
林拙。
吕巡检——不。吕主簿。
别叫主簿。叫老吕。
老吕。
你追回来了?
追回来了。四十万。全在。甲字库内库第九格。今天退。
今天退?
对。今天退。
吕巡检站起来。
走。去拿。
两人去甲字库。孙库丞把四十万中品灵石一箱一箱搬出来。搬到维护司。
点。四十万。一粒不少。
吕巡检接过。
这钱——修脉。
修哪条?
第七条支脉。裂得最厉害。修了三年没修好。没钱。现在有钱了。
有钱了——修。
他拍了拍箱子。
周七要是活着——能看到这条脉修好。
能看到。
他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
林拙站在维护司门口。
太阳晒着。
咔。哒。
【炼气六层·经验:560/5000。】
【退收进度:越州·完。青州·二十八万·退完。上郡·四十万·退完。三州/七州。】
【追查:钱禄·截留方主簿扣款·已追回。】
【钱碌状态:中州述职·未归。待核查庭处理。】
他关了系统。
温三在旁边。
三周了。还有四州。
四州。
六十日限期。过了二十三天。
剩三十七天。
一天一个州。赶得及。
赶得及。
飞符来了。白的。
温三接了。
裴司主。
说什么?
中州核查庭。追加裁定补充。退收范围扩大。
扩大到什么?
扩大到——各州精炼坊历年来多报产出少报折抵的差额。不只是截留。还有——
坊头藏的。
对。坊头藏的。也要核。
坊头藏的是自保的。不退。
不退——但要核清。登册。公开。
公开——坊头不怕?
核查庭说。自爆性残留。不追。但要登册。登了册就不算私藏。算坊里公积。
公积——
对。公积。归坊里。不抽。不折。公开存。
林拙把笔别好。
走。下一州。
哪个州?
青州已经退了。越州退了。上郡退了。下一个——
他看了眼地图。
南州。
南州远。
远就走。
柒哥提了刀。
三人出城。
南门。守卫换了。还是天账楼的。
林拙迈步。
咔。哒。
——
南州。第七天到。
南州大。精炼坊多。十二个坊。
账录好买。没登记规矩。
翻开。
精炼产出。年。六十八万中品。折抵一比三。折了二百零四万。
上缴记录。有收讫联。上郡回了应。
南州缴了。
缴了。全缴了?
全缴了。三年。全缴了。
没截留?
没截留。账上平的。
坊头报数呢?
翻到坊头报数。
南州第三坊。年产出。七十二万。报六十八万。藏四万。
也藏了。
也藏了。但没截留。上缴全缴了。
上缴全缴了。坊头藏了四万。
对。自爆性残留。
登车。公开。
登车。
去坊里。找坊头。
坊头姓吴。六十多。老。手上全是疤。
天账楼的?
丙字第九。林拙。
查账?
不查。登册。
登车?
核查庭追加裁定补充。坊头残留登册。公开。算公积。
公积?
对。公积。归坊里。不抽。不折。
不抽不折——
对。不抽不折。公开存。
吴坊头看着他。
登了——不怕查?
不怕。核查庭说了。自保性藏留不追。
不追——
不追。
林拙拿出册子。写。
南州第三坊。吴坊头。藏留四年。合计十六万中品。登册。公积。
写完。盖了丙字第九印。
登了。
登了。
吴坊头接过抄件。
手抖了。
六十年了。头一回登册。
六十年了。
以前不敢登。登了就抽。
现在不抽了。
不抽了——
对。不抽了。
他笑了一下。牙没了。
林拙站起来。
走了。
出了坊。
咔。哒。
【炼气六层·经验:620/5000。】
【退守进度:四州/七州。南州·登册完成。】
【剩余:三州。三十四日。】
他走。
——
晚上。客栈。
飞符又来。
温三接了。
中州。
又来?
她拆开。
看了很久。
怎么了?
钱禄。
钱禄怎么了?
中州核查庭。裁定。
裁定什么?
钱禄。截留方主簿扣款四十万。藏内库。补签冒领。
判了?
判了。革职。追形。追回四十万。
追星——
对。追形。炼气六层追五阶。钱禄炼气八层。追星成立。
追星——罚什么?
罚——灵根抽损。降两层。
降两层。八层降到六层。
他认了?
认了。在中州核查庭签了。
签了——
对。签了。
林拙坐着。
又一个认的。
又一个。
赵楷认了。钱碌认了。
认了就退。
退了就平。
平了。
平了。
他躺下。
闭上眼。
咔。哒。
铁牌在包袱里。凉的。
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