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一天到。
赶路符贴腿上。风从耳边刮过去。柒哥坐在后面。没说话。温三在中间。抱着包袱。
到的时候天没黑。南门。守卫换了。不认识。
进城。直奔维护司。
吕主簿不在。去第三条支脉了。现场。
去现场。
支脉在北坡。比上郡第七条小。但裂得深。黑口子。两丈多。
吕主簿蹲在边上。面前摆着灵石。码好的。中品的。但——
这石头不对。
纪灵脉师在。上次那个。青袍。玉在手里。
怎么了?
林拙走过去。拿起一块灵石。
凉的。白的。看着没问题。
但手感轻了。
假的?
不是假的。掺了。
纪灵脉师把玉贴上去。玉亮了。但光暗。
灵气不足。中品该有的灵气浓度。这块只有六成。
六成——
对。六成。掺了碎渣压的。表面磨光了。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测得出来。
对。测得出来。
林拙翻了翻码着的灵石。
这批多少?
五百块。预算三十五万。按市价八百一块。该买四百三十七块。卖了五百块。
多买了——因为单价报高了。
对。报一千一块。三十五万买了三百五十块。但实际只拿到五百块掺渣的。
五百块掺渣的——实际值多少?
六成灵气。按市价打六折。四百八十一块。三百八十一块。
三十五万买了三百八十一块的货。
对。亏了——将近二十万。
二十万——
对。二十万。
吕主簿站起来。脸黑了。
谁买的?
越州维护司·采办·主事·姓陶。陶安。
陶安。
对。陶安。干了六年。老菜板。
叫他来。
——
陶安来了。四十多。方脸。眉毛浓。走路带风。不像做采办的。像管事的。
丙字第七?
对。丙字第七。林拙。
查账?
查灵石。
灵石怎么了?
灵石掺渣。六成灵气。报价一千。市价八百。
陶安看了他一眼。
报价一千——是含运费。
运费?
对。运费。从精炼坊运到支脉现场。山路。车费贵。
运费多少?
一车五千。两车一万。
两车一万——摊到五百块上。一块二十。八百加二十。八百二。
八百二。报一千。差一百八。
差一百八——
对。差一百八。五百块钱九万。
九万——
加上掺渣的差价。实际亏了——将近三十万。
三十万。三十五万预算亏了三十万。
陶安没动。
报价是上头定的。
上头?
对。上头。坊主那边。
坊主?
越州精炼总坊·坊主·姓元。元阔。
元阔让你报一千?
他给的价。我报的。
他为什么给一千?
精炼坊产出归坊了。不折了。但坊里存了一堆灵石。品相参差。好的留着。次的——掺渣压一压。当正货卖。
次的当正的卖——
对。次的当正的卖。卖给维护司。维护司修脉要用。不买他的买谁的?
别处也能买。
别处远。中州调。十天。脉等不了。
脉等不了——就买他的。
对。就买他的。他卡着。不买他的。没货。
卡价——
对。卡价。一千。爱买不买。
你报了一千。他给你回扣了?
陶安的脸色变了。
什么回扣——
什么回扣。报价一千。市价八百。差价二百。一半归他。一百归你。
三十万差价。十五万归坊主。十五万归你。
你胡说——
胡说?飞符让核查庭核精炼坊库存。看次石数量。看账上出的价。
陶安不说话了。
手垂下来。
第一次?
第一次?
不是——
几次了?
三次。上郡修了两次。越州一次。
三次——
对。三次。上郡两次没查出来。越州这次——
这次查出来了。
退赔。
退——
退。十五万。全退维护司。
十五万——我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追形。
追星——
对。追形。炼气六层追五阶。你——
林拙看着他。
你炼气几层?
七层。
七层。差一层。但追星看账。账实了就跑不了。
账——
账实了。三次。上郡两次。越州一次。合计差价——上郡两次各亏十二万。越州三十万。合计五十四万。
五十四万——
过追星线了。
五万线。五十四万。十倍。
十倍。
陶安坐下来。
退。全退。
全退?
全退。十五万。我退。分期。
分期——核查庭定。你说了不算。
说了不算——
对。说了不算。
林拙拿起笔。
写。
越州维护司采办主事陶安。三次虚报灵石采购价。勾结精炼坊坊主元阔。差价截留。合计五十四万中品。过追形线。报核查庭。追星处理。
写完。盖了丙字第七印。
新印。红的。
咔。哒。
【炼气六层·经验:2100/5000。】
【追查:陶安·虚报采购价·勾结坊主·五十四万。追星线·已过。】
【追查:元阔·越州精炼总坊坊主·卡价售次石。待核。】
【修脉·越州第三条支脉·灵石重购·待正货。】
他关了。
看着那堆残渣的灵石。
白的。假的白。
这堆——拉回去。
拉回去?
对。拉回去。退给元阔。
退了——他认?
不认就追。
追——
对。追。丙字第七。能追甲字。元阔是坊主。不算甲字。但核查庭能核商号。
能核——
能核。
吕主簿站起来。
我去调正货。中州灵材司。三天到。
三天——脉等得起?
等得起。这条裂得慢。三天不长多少。
行。三天。
——
第二天。飞符。
温三接了。
中州。
又来?
拆了。
核查庭批了。陶安追行。革职。灵根抽损。降两层。七层降到五层。
降两层。
对。降两层。追星成立。
元阔呢?
元阔——核查庭令。越州精炼总坊·坊主元阔。限十日内退还此石差价十五万。另罚二十万。合计三十五万。
罚二十万——
对。罚二十万。卡价售次石。危害修脉。加罚。
十日。
对。十日。不退。追形。
追星——
对。追形。元阔炼气八层。追星成立。
又一个八层。
又一个。
林拙坐着。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退收完了。修脉开始了。修脉的钱又被截。
又被截。
截不完。
截不完——追不完。
追不完——
他站起来。
去精炼坊。
——
越州精炼总坊。
元阔在。五十多。壮。手上全是茧。不是绸袍。是皮围裙。防住自己下场的那种。
丙字第七。
元阔坊主。
听说你追了陶安。
追了。
追星了。
追星了。
降到五成了。
对。降到五成了。
你追到我了。
追到你了。十日。退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
对。三十五万。差价十五万。罚金二十万。
罚金二十万——凭什么?
凭你卡价。凭你卖次石。凭第七条支脉塌了的时候你卖假胶。凭越州第三条支脉用的是你的掺渣灵石。
掺渣灵石——填进去会怎样?
填进去。灵气不足。脉吸不满。合不上。再裂。
再裂——
对。再裂。再裂就废。废了越州精炼产出砍一半。你自己的坊也完了。
元阔不说话了。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退多少?
三十五万。十日。
十日——我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退。
退。但——
但什么?
但我要说一句。
我不是截。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上郡。折抵制的时候。精炼产出抽三成。我坊里亏。亏了二十年。亏出来的次石堆了一库。不卖——烂在手里。卖——只能卖给维护司。维护司修脉要用。不买我的买谁的。
你卖次石——因为以前被截亏了。
对。因为以前被截亏了。
以前被截——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这抵制废了。钱退了。
退了——你还卖次石。
退了。但亏了二十年。心里有气。
有气——卖假货。
对。有气。卖假货。
气出在脉上。
气出在修脉上。气出在想修好脉的人身上。
元阔坐下来。
退。三十五万。十日。
十日。
十日。
他写条。盖章。
林拙接了。
我等十天。
等十天。
他转身走了。
出了坊。
咔。哒。
——
晚上。客栈。
温三在。
元阔认了。
认了。
但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折抵制一百年。各州坊主被截了一百年。亏了一百年。心里有气。制度废了。气没消。
气没消——卖次石。
对。气没消。卖次石。报复。
报复谁?
报复上郡。报复制度。报复天账楼。
报复到脉上。
对。报复到脉上。
脉不管你的气。
对。脉不管。
林拙躺下。
明天回上郡。
回上郡?
对。回上郡。第七条支脉上面该填了。交到了。
交到了——
对。交到了。天上面。
填完——
填完。第一条脉修完。然后和其他州。
其他州——
对。其他州。七州。一条一条核。
核到什么时候?
核到平了。
平了——
对。平了。
他闭上眼。
咔。哒。
铁牌在腰上。新的。丙字第七。沉的。
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