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论胜败,只要这些残灵踏出太庙,从此以后,方氏供奉了无数岁月的历代先魂都将归于虚无。
想到这里,宝亲王抱紧怀中的方天,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声音不停发颤。
“天儿,看清楚他们。”
“把他们的模样全都记进心里。”
方天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宝亲王强撑着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我方氏一族真正的守护者。将来若有一天父王死了,你也死了,只要大新仍在,只要后辈需要我们……”
他说到这里,嗓音已经沙哑。
“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回来。”
附近那些皇族成员听到这番话,一个个抬起头,拼命去看天空中的灵魂光影。
他们想把先祖的样貌彻底刻进记忆。
只是这些残灵状态各不相同。
死前修为弱些的,只能化成一团模糊蓝光,看不见具体容貌。
实力更强的,则能依稀保持人形,甚至看清五官轮廓。
就在此时,宝亲王等人忽然怔住。
他们竟在密密麻麻的蓝色魂影里,看到了8张格外熟悉的脸。
虽然已经变得模糊,但那种熟悉感绝不会错。
正是当年九龙夺嫡时,争位失败后死去的另外8位皇子。
他们身死之后,同样被供入方氏太庙。
如今家族到了危急关头,也随着其余先祖一同走出了沉眠之地。
8道残魂隔空看向宝亲王等人。
没有仇恨,也没有昔年争夺皇位时的杀意。
他们只是轻轻点头。
随后,又不约而同望向方道一闭关的方向。
那一道道目光里,有追忆,有复杂,有叹息,仿佛无数旧事又在短短一瞬间涌上心头。
可片刻以后,所有情绪都被他们压了下去。
8位昔日皇子同时恢复肃然。
其中一道蓝色残魂率先开口。
“方氏前代大太子,方道天!”
“愿以残灵为火,助皇侄杀出一条生路!”
声音落下,他毫不迟疑地融入万千祖魂之中。
其余7人,也紧随其后。
生前,他们曾为了那张皇位斗得你死我活。
可死亡之后,曾经的皇位、利益与恩怨都已经失去意义。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方氏先人。
既为先祖,便愿舍弃最后残存于世间的一点痕迹,为后来人照亮前路。
太庙深处,越来越多牌位炸碎,画像也接连燃烧。
很快,整座祖殿几乎空了。
最终,只剩最高处的那块巨大牌位仍旧安然无恙。
那是方氏皇族最初的祖先。
方尘仙!
浓郁香火缭绕其间。
寂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一声悠长叹息。
“唉……”
跪在殿中的几名方氏族人身体同时一僵。
他们还以为自己哭得太久,出现了幻听。
可紧接着,又一道温和声音从大殿上方缓缓传来。
“受了这些后辈这么多年的香火供奉,如今,也该拿这副残魂做点事情了。”
几人猛地抬头。
只见悬挂在最上方的方尘仙画像,骤然迸发出耀眼金辉!
刺目的光芒几乎照亮整座太庙。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画中的始祖竟然动了。
他先是睁开双眼。
随后向前迈步。
一步。
又一步。
最终,竟直接从画卷里走进了现实。
与此前那些幽蓝色祖魂不同,方尘仙的魂体从头到脚都被璀璨金芒笼罩,凝实得近乎真正元神。
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转过身,看向满殿已经碎裂的牌位与燃尽的画像。
那张儒雅面容上,渐渐浮现出欣慰笑意。
“不错。”
“很好!”
方尘仙连说两声,随后放声笑道:“我方氏一代又一代走到今日,没有一个软骨头!”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
整具金色魂身骤然化作一道璀璨长虹,冲出了太庙。
皇城之中,无数人的视线立刻被那抹金光吸引。
紧接着,一道比所有残灵都清晰洪亮的声音传遍四野。
“吾,方氏始祖,方尘仙!”
“今日率历代方氏先魂,共护我族后人!”
刹那之间,天穹出现一幅无比震撼的画面。
无穷幽蓝魂光铺满夜幕,而在那片蓝色星海最前方,则悬着一轮耀眼金辉。
方氏历代先魂,在这一夜倾巢而出!
满场宾客彻底沉默。
没有人还能像先前那样随意议论。
即便与大新神朝毫无关系的人,此刻心中也只剩震撼。
这些已经死去的先人,本可以继续接受香火滋养。
甚至其中一些残魂,再温养漫长岁月以后,未必没有另一番机缘。
可现在,他们却选择舍弃全部可能,把仅剩的力量留给自己的后辈。
哪怕从此魂飞魄散,也要替子孙争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份悲壮,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一些修为高深的强者,很快又发现了方尘仙身上的异常。
“你们仔细看,那位方氏始祖的魂体已经完全转成金色!”
“这是香火愿力凝聚出来的金身!”
“这种层次的魂身,力量怕是已经足以和道境20重左右的强者正面交手。”
“若再让他享受百年香火,说不定还真有机会重新凝聚真身,再入人世。”
“可惜了……”
不少人忍不住叹息。
如此多年的积累,在今日全部付之一炬。
就连赤月皇主,此刻也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盯着铺满天空的祖魂,脸色不断变化,最终忍不住厉声喝道:“你们这些早该消失的老东西,为了一个后代,连积攒无数年的香火都舍得放弃?”
但很快,他眼中的震动便被冷意替代。
“也好!”
“既然全都自己跳出来,本皇今日索性一并送你们消散!”
他的元神感知极为敏锐。
刚才短暂震撼之后,已经大致判断出了这些魂体的力量。
方氏祖灵数量的确惊人。
但大部分幽蓝残魂都十分虚弱,真正能称得上强者的并不算太多。
至于最强的始祖方尘仙,虽然凝成香火金身,力量也不过相当于道境20重上下。
这样的实力,还威胁不到他。
数量再多的弱者,终归也只是弱者。
想到这里,赤月皇主再次恢复了先前的狂傲。
“所谓大新底蕴,也就这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元神力量开始迅速汇聚。
看那架势,竟准备直接先把满天方氏祖魂打散。
可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人影忽然闪了过来。
方箫依旧背着方璃,却已经拦在祖魂前方。
天罗化血神刀悬于头顶,刀锋遥遥锁定赤月皇主眉心。
方箫嘴角一撇,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刚才连我一个小孩子放出去的刀都没胆子接,现在倒是有脸冲我家祖宗逞威风了?”
事实上,他此刻的状态并没有表面这么轻松。
之前积攒的血杀符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没有血杀符支撑,以方箫现在的境界,根本不足以继续催动天罗化血神刀爆发真正杀力。
若非方才大道雷池分出了一缕雷劫气机,注入刀身之内,这件凶兵现在恐怕连悬空示威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