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四位圣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能够成就圣位,本就意味着得到了天地大道的认可。到了这个层次,早已不只是单纯依靠修为感知外界,而是能够在冥冥中与天地交感,从诸多细微变化里窥见某些未来的痕迹。
自从天帝秘境现世开始,一直到如今,他们始终能够感觉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异样正在天地之间悄然酝酿。
这种感觉,并非某个强者即将出世,也不像寻常的大劫降临。
而是整个时代的气数,都似乎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偏移。
他们修行至今,不知看过多少王朝起落、宗门兴衰,也亲历过无数惊天动荡。
可像眼下这种令圣人都无法真正看透的变化,却还是第一次。
良久之后,法圣低声叹息。
“看来这片天,是真的要变了。”
声音悠悠散开,如雨后山谷中的回音,一层层传向远处。
其余几人都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望着光幕里的那对姐弟。
唯有青衣女圣轻轻蹙眉。
她已经察觉到,哪怕借助以周身九个世界炼成的大道至宝,眼前的画面依旧开始出现模糊。
尤其是与方箫、方璃有关的气机,正在一点点从她的推演中脱离。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再过不了多久,连她也无法继续窥见这姐弟二人的踪迹。
想到这里,青衣女圣反倒重新恢复平静。
“算了。”
“他们迟早都会踏入无上天界。”
“以这两个孩子表现出来的成长速度,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说到最后,她那张向来淡漠得几乎没有情绪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
密林之中。
铮!
一根几乎肉眼难辨的金属细线,刚刚碰到方箫体外翻涌的罡气,便被瞬间斩断。
金、黑两色先天罡气交织成护罩,将方晴整个人牢牢包裹在其中。
方箫根本没有停顿,带着大姐一路横冲直撞。
那些提前布置在林间的特殊丝线虽然锋利坚韧,却根本挡不住他的护体罡气,往往刚一接触,便会被切成数段。
至于挡在前方的参天古木,他更是连绕路都嫌浪费时间。
轰的一声撞过去,粗大的树干直接从中炸裂,木屑四下飞溅。
另一边,方璃的速度同样不慢。
数道龙形劲气绕着她小小的身体不断盘旋,将姬月仙护在中央。遇到障碍,她便直接以蛮力开路,一行四人就这样朝丛林尽头迅速推进。
经过连续赶路,他们已经深入数百里。
按照先前推算,距离千里之外那片不受蔽天大阵影响的区域,如今最多还剩两三百里的距离。
只要再坚持片刻,就有机会彻底冲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方箫与方璃,几乎同时停下。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像提前商量好一般,各自将方晴和姬月仙放回地面。
方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连忙看向方箫。
“箫儿,怎么突然停下了?”
见他一路带着自己强行开路,她还以为是先天罡气消耗过大,顿时心疼不已。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让姐姐抱一会儿?”
方箫却摇了摇头。
旁边的方璃同样没有丝毫疲惫之色。
方箫望向前方,目光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不是累。”
“前面大概十里,有人在等我们。”
“对方应该也已经察觉到咱们了。”
方璃闭目感受了一瞬,随后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确实有人。”
“气息很强,不过境界应该突破不久,大概是这几日才踏入道境10重。”
她的人王血脉本身便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
修士即便刻意收敛气息、隐藏境界,在这种天赋面前,也很难真正藏住。
只要距离足够近,对方的大致修为在她眼中几乎如同掌中纹路一般清楚。
听见“道境10重”几个字,姬月仙与方晴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种境界的强者,对现在的她们而言根本不是能够抗衡的存在。
对方甚至不需要真正全力出手,随意一招,都足以夺走她们的性命。
短暂沉默后,姬月仙忽然挺直身体。
这个一路上始终被儿女保护的柔弱女子,在真正到了生死关头时,反而显露出了身为一国皇后应有的果决。
她看向方箫和方璃,语气不容置疑。
“箫儿,璃儿,你们带晴儿离开。”
话还没有说完,她竟直接转身,准备朝那名强者埋伏的位置冲过去。
她要用自己的命,替三个孩子争取逃生时间。
可方晴哪里会看不出母亲的打算。
她一步赶上,死死抓住姬月仙的手臂。
“娘!”
姬月仙还想挣脱。
方晴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心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下一瞬,她抬手按在姬月仙后颈。
姬月仙身体顿时一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已经昏倒在方晴怀里。
方晴将母亲抱起,快步送到方璃面前。
她强忍着眼泪,故意摆出平日里姐姐的模样,伸手捏了一下方璃的小脸。
“璃儿,娘就交给你了。”
“你可得把她保护好。”
“等姐姐回来,要是发现娘少了一根头发,我可真会揍你的。”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方箫。
眼神中既有不舍,也有从未有过的坚定。
“箫儿,你和璃儿都是咱们方家,也是整个大新神朝最重要的希望。”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必须活着出去。”
“父皇还在山的另一边拼命替我们挡住强敌。”
“你们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不但辜负了父皇,也对不起我这个姐姐。”
“记住了吗?”
她努力笑了一下。
随后抬手,从发间取下那根自己每日都会佩戴的玉簪。
方晴郑重地将玉簪放进方箫手里。
紧接着,她身形一动,便准备独自冲向十里之外的埋伏之地。
可她才刚有所动作,一道娇小身影已经先一步从旁边消失。
方箫的速度快得惊人。
只见他手里攥着那枚玉簪,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十余丈外。
下一次闪身,人影已经彻底没入密林深处。
直到这时,他的声音才从远方传回来。
“二姐,带着娘和大姐离开!”
方晴呆在原地。
她握紧双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两行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弱小。
身为大姐,原本应该是她挡在弟弟妹妹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
可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她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要让年纪远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一次次站出来保护她。
这种无力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我算什么姐姐……”
她低声自嘲。
手指越攥越紧,指甲已经刺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方璃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方箫离开的方向,脑中迅速判断局势。
几息之后,她已经做出决定。
“大姐,别耽误时间,先走。”
“那家伙现在虽然只有道境6重炼气成罡,可他的肉身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同境界。”
“前面那人只是刚进道境10重,短时间内未必能拿小老弟怎么样。”
“咱们先把娘送出去,等到了安全区域,我马上回来找他。”
作为上一世的一代女帝,方璃从来不是会在危急关头失去判断的人。
眼下局势虽然凶险,却远远还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候。
方晴听她如此分析,原本黯淡的眼睛顿时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她立刻背起昏迷的姬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