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其实程诺一直在脑袋里分析盛霁林约见她这件事情,这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们两人,充其量只是审问者和受审者的关系。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什么前尘往事,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交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对视的那一秒,程诺其实是看到盛霁林眼神里的波动,有的人对情绪反应会比较敏感,但是当时在那样的环境里,程诺处于紧张状态,只是重复那些翻来覆去的回答来应对这些执法者们。
程诺微微起身,手还抓着盛霁林的手腕,逡巡他的眼睛,眼睛骗不了人,也瞒不住情绪。
对面这个高高在上的精英,此刻,瞳孔微缩,和见她第一次的眼神一样,很好!
刚刚一直说话的人,此时闭上了嘴巴,开始朝后靠,但是程诺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语气笃定:“是的,你喜欢我。”
接着,越过桌子,精准吻上盛霁林好看的唇。
程诺睁着眼,看着眼睛瞪大的盛霁林,用力碾了碾。不远处的桌子旁传来一阵激动的轻呼。
等盛霁林看清程诺眼中的戏谑,猛然推开她。
程诺跌回座位,顺势松开他的手腕,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你怎么这个样子?”盛霁林变了脸色,厉声斥责。
程诺看着他殷红的嘴,身体突然有点躁动,这个男人真不错,可惜了……
“冒犯我们尊贵的检察官大人,是我的不对,我道歉。”程诺一脸无所谓。
“你——”盛霁林握紧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我想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希望盛检察官以后蒸蒸日上,不管是你的好心也好,爱恋也罢,你和我,都绝无可能!”这刻,又回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掷地有声的程诺。
说完站起身朝外走,路过那两个女生的桌前,轻声道:“你们说的都对!”
两个女生一脸惊讶看着程诺,程诺擦身而过。
徒留咖啡馆死一般的沉寂。
程诺走出咖啡馆,心情很好,让她此刻就算感受到了骄阳的炙烤,心情也不烦躁。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要去火车站了。
当坐在嘈杂的火车上,重江市被疾驶的火车抛在身后,也如同她的过往,也被抛在时光中。
此后,是一个全新的程诺。
程诺的老家,在距离重江市3小时车程的溧水市下面的一个自然村——清水村。
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再转一个小时的大巴,等她站在村口,她突然有点踌躇。
一辆三轮车从远处突突开过来,开过去的瞬间,司机转头看了看程诺,突然停下车,惊喜道:“你是程建国家的娃吧?”
程诺被吓了一跳,抬眼看着眼前黝黑的中年人,她已经忘了他是谁了。
“我呀,我是住你家前面的程大顺,你以前和我家娃是同学,程游,你记得吗?”
程游,记得,总是打架,考试倒数第一的那个人。
看着眼前的人,程诺的记忆一点点恢复。
“程大伯你好。”程诺礼貌问好。
“你要回家吗?你爸怎么不接你?正好,我送你回去,你坐到我三轮车后面。”程大顺热情邀请。
程诺连忙摆手,两人一番推拒,最后,程诺蹲在三轮车上,被风吹得空中凌乱,反而让她放下了悬着的心。
等到了熟悉的门口,她下了车,看着亮着灯的屋子,捏紧了背包,心里还在犹豫。
程大顺直接大嗓门对着屋子喊道:“程建国,你家娃回来啦!”
不一会,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程建国和黄翠英从屋子里着急忙慌出来。
两人看着站在门前的程诺,一脸复杂。
黄翠英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招呼程大顺:“大顺哥,要不进来一起吃晚饭?”
程大顺笑着摇摇头,直接开着三轮车走了。
程建国看了看程诺,不发一言,转身回屋。
程诺还是站在门外,像个雕像。
黄翠英抹了抹眼角,走过来拉着程诺一脸欣慰:“回来就好,走,跟妈回家。”
程诺低着头跟着黄翠英进门。
一张小木桌摆在堂屋中间,三盘简单的菜,一旁老旧的立式风扇吱呀摇着头,都是熟悉的一切。
看着偏坐一旁的点着烟的程建国。
程诺放下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对着父母哽咽:“爸妈,我回来了。”
程建国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夹烟的手微微颤抖,烟灰抖落一地。
站在一旁的黄翠英哭着拍打程诺的背:“你这个死孩子,你这个死孩子……”
程诺哭出声来,一个劲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黄翠英抹着泪:“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这几年,都没有回来过年,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回家啊……”
“我……怕……你们难过……怕你们……对我失望。”程诺不再压抑这五年的委屈,放声大哭,“我错了……我……错了。”
黄翠英蹲下来,抱着程诺一起大哭:“我的儿啊……”
程建国手上的烟从手指间掉落,在地上砸出零星火花。
他站起来,扶起程诺,摸着她的头,眼睛通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爸妈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们的孩子啊。”
听到这话,程诺的泪流得更凶了。
等三人坐上饭桌,菜已经有点冷了。
黄翠英笑着说道:“我把饭菜热一热,明天我杀鸡,给小诺炖个汤补补身子。”
程建国从冰箱拿出一提冰啤酒,放在脚边,对着程诺道:“来一罐?”
程诺点头。
“有什么打算吗?”程建国问她。
程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啤酒,拉开喝了一口,被酒冰得一激灵。
“我不想再出去了,回来跟着你们种田吧。”程诺慢慢说道。
黄翠英端出菜,也开了一瓶啤酒,笑着接话:“那也好,我们两个人也忙不过来,你正好回来,家里也能养活你。”
程建国听到程诺的话,顿了顿,抹了抹脸道:“清水村挺好的,回来在我们身边,我们也安心。”
一家三口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起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