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洛宁掷出数枚阵石,阵石顺着阵墟天然流转的灵机与古老纹路,将原本的困灵阵,瞬间转化成一座四阶困杀大阵。
三名玄阵山弟子早在困阵之中耗空大半灵力,面对困杀阵毫无防备,凛冽剑意交织成刃,转瞬便将三人绞碎在灵光之内。
其余被困阵中的修士亲眼目睹这一幕,心神俱震,深知双方实力天差地别。
见洛宁并无赶尽杀绝之意,纷纷放下手中法器,认输之味明显。
洛宁撤去阵法,取出那枚玉简,凌空抛向人群:“你们大可自行观阅,这仅仅只是玄阵山祖师留下的阵道手札,并非墟境绝世机缘。”
众人慌忙接住玉简,探查其中内容。
几名略通阵道的修士辨认出,玉简之上记载的纹路,确实与墟境遗留阵纹同源,绝非洛宁临时伪造之物。
见识到洛宁恐怖的实力,众人连忙归还玉简,连连赔罪之后匆匆退离浮空阵墟。
风波散尽,流云缓缓在废墟四周流动翻涌。
洛宁纵身跃下浮台,回头望向这片沉寂的浮空阵墟。
江问一缓步走来,立于她身侧,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洛宁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转身随同大师兄一同离去。
冷风吹来,似乎吹散阵墟残留的气息。
洛宁握着凌峰尊者的手札,终于彻底懂了他的默然与遗憾。
原来九州本土的玄阵山,曾是中州阵道之首,盛极一时,最后却落得传承蒙尘、弟子鄙弃本道、逐利忘根的下场。
那群守宗弟子,不爱阵道、不耐清苦,只妄图倚仗上古遗存投机夺宝,辱没尊者毕生心血。
也难怪凌峰尊者飞升之后,宁愿在上界另立玄阵山门,重铸道统,也不愿再回望故土宗门半分。
洛宁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玉简,瞧见江问一投来的目光,轻声道:“大师兄,其实这玉简里,记录了墟境杀阵的破解之法。”
见江问一神色不变,洛宁道:“你知道?”
江问一温柔摸了摸洛宁的头:“你怕惹下麻烦,故意换了玉简,好让人家以为,你只是得了阵道书札。”
他浅浅笑道,声音自豪:“我家小师妹也变聪明了。”
洛宁低头,小声嘀咕:“我本来就很聪明……”
一路思绪沉沉,脚步从容。
越往东去,天地灵气愈发清冽纯粹,御风疾驰过后,远方天际浮现出一座古朴城池。
此城在中州古道赫赫有名。
听剑城。
千年以来,过往中州剑修皆爱驻足此地,以剑会友、以武证心,不求输赢排位,只论剑意本心。
城中常年开设民间论剑小会,不问宗门、不问修为、不问出身,但凡佩剑修士,皆可登台印证剑道。
“前面便是听剑城。”
江问一放缓遁速,侧首看向洛宁,“你一路迷茫剑道,此地最适合静心体悟。招式可学、剑路可仿,唯独剑心,需听万人出剑之声,观万般剑道形态,方能照见自身。”
洛宁轻轻点头。
她在阵墟一战,以阵破敌、以道压人,已然跳出定式桎梏。今日踏入听剑城,不求仿剑,只求成己剑。
城中氛围与别处截然不同。
没有坊市喧嚣的逐利嘈杂,随处可见盘膝静坐悟剑的修士,长街两侧茶寮酒肆,谈论的从不是法宝机缘、秘境杀伐,而是剑势轻重、剑意虚实、剑心厚薄。
城池正中央,一方偌大白玉论剑台凌空而建,台面光洁如镜,四周青石看台层层环绕,坐满四方修士。
此刻台上正有两名金丹修士交手。
两人招式纯熟精妙,围观修士纷纷点头称赞,喝彩声此起彼伏。
洛宁静立看台角落,瞧着精妙繁复的剑招,心中毫无羡慕,亦无效仿之意。
一路走来,她见过师尊冷冽绝煞的剑、见过师兄灵动逍遥的剑、见过天下修士千形百态的剑。
可所有人的剑,都是别人的道。
她的道,不在凌厉、不在逍遥、不在绝杀、不在飘逸。
是山村烟火里的温善,是绝境浮沉里的坚韧,是涅盘不灭的重生,是历经世事依旧心存柔软、手握锋芒的坚守。
这一瞬,积压的迷茫,悄然松动大半。
台上比试落幕,二人拱手退场。
主持论剑的白发散修目光扫过看台,朗声开口:“今日论剑尚未收官,台下道友有心印证本心者,皆可登台一试,点到即止,不分尊卑。”
周遭众人目光流转,不少年轻修士跃跃欲试。
江问一偏头,淡淡一笑:“去吧。”
小黑乖乖跳入江问一怀中。
洛宁微微颔首,抬步踏上白玉高台。
台下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打量着这位看着年纪轻轻、修为内敛的女童,心生疑惑。
很快,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纵身跃上台面,手持一柄寒光灵剑,拱手道:“道友请指教。”
话音落,他率先起剑。
剑招规整正统,攻防有序,是大宗正统传承剑路,一招一式皆是多年打磨的定式套路,精妙无瑕。
洛宁不闪不避,无剑招、无定式、无章法。
全然随心而动,随势而变。
对手剑刚,她便以柔化开;对手剑急,她便以静镇势;对手剑路凌厉逼人,她便以温润火韵层层包裹、消解锋芒。
她此刻出剑,是随心出剑。
数十回合下来,那名修士越打越是心惊。
他穷尽所学剑路,竟完全摸不透对方的章法,对方无招无式,却处处克制他的一切攻势。
最后一记攻击下,嗡然一声,他手中灵剑震颤不止,灵力瞬间滞涩,再无法运转半分。
修士收剑倒退,满脸心悦诚服,深深拱手:“道友剑道超脱形骸,在下输了。”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响起惊叹。
“无招无式,随心御剑?这是悟了本心剑?”
“寻常修士困于剑谱定式,她反倒跳出束缚了!”
“这等剑道悟性,太过惊人!”
洛宁对着台下微微拱手,转身下台,回到江问一身旁。
江问一望她眼底澄澈通透的光亮,轻声问道:
“终于找到了?”
洛宁眉眼清亮:“嗯,已经有头绪了。我的剑,就是我自己。”
见洛宁剑心已然通明、心底自有乾坤,江问一了然,便不再多言。
二人行路,随山河而行,随日月而息。
两年的行程,走走停停,最后竟用了四年。
待到山河尽头,一座矗立于九州腹地、横贯天地的巨城,终于映入眼帘。
中州城。
此时距上古墟境大开,仅剩两余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