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交战许久,洛宁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酸涩,终究是无力的松了拳。
她没有办法。
眼下,只能退。
只能暂且放弃潜入救人。
只能寄希望。
寄希望玄弋那偏执到病态的偏爱,能真的护住绿篱。
寄希望绿篱足够聪明、足够隐忍,能在这场滔天大祸里,保全自身。
洛宁哑声开口,带着满心不甘与隐忍。
“……我知道了。”
“先回去。先守九州。”
合心长老看着她强忍难过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等战局稳住、防线安宁。”
“届时九州大军压境,我们再来救她出来。”
一行人不再停留,怀着满心沉重与牵挂,转身折返主战场。
就在洛宁满心愧疚、被迫折返战场的同一时刻,地底新极乐城,早已风声鹤唳,全面戒严。
密道禁制崩碎和魔傀失联的消息传回魔巢,全城瞬间锁阵彻查。
所有眼线同时上报:赤焰那具新生魔傀出逃前,唯一私会接触之人,便是玄弋地界的李蘅。
大殿阴寒死寂,魔气沉沉压顶。
千藏一身暗色黑袍,眉眼阴诡寒凉,周身萦绕着化神邪修的刺骨戾气,步步逼立在庭中。
他盯着阶下的绿篱,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人是你见的,路是你透的。”
“那具魔傀自主出逃、破禁离开,唯独只与你独处密谈过。李蘅,你解释。”
绿篱垂眸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紧绷到极致。
她早有预料这一刻的盘问,面上不露半分破绽,只淡淡回话:
“不过随口闲谈几句,我不知她会出逃,更不知她身怀异心。她不是赤焰的魔傀吗?赤焰不是屡次打包票,说自家魔傀绝对的忠心耿耿?”
“赤焰的名字也是你这筑基修士能叫的?”
千藏低笑一声,笑声阴恻刺骨:
“新极乐城千年森严,禁制锁死内外,一名刚来的卧底,凭什么找到密道?凭什么破得了禁制?”
绿篱冷笑:“你们自己城内的密道我怎么会知道?不要什么人不见了都把帽子扣给我。”
千藏上前一步,死死扣住绿篱:“别以为我不知道,玄弋带你去走过那条密道。那条正巧运送物资,他为了哄你开心,就说带你去个没去过的地方。”
千藏恶狠狠说道:“你是九州旧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借闲谈探魔傀虚实,再暗中指路放魔傀出逃。魔傀是奸细,你也是她的同伙!”
话音落下,千藏掌间骤然凝出漆黑邪风直逼绿篱心口,眼底杀意确凿。
“玄弋护你数次,我一直忍让。今日通敌铁证在前,我倒要看看,谁还保得住你!”
邪力逼近的瞬间,绿篱衣发猎猎作响,筑基修为根本无从抵挡,只能闭着眼等待一切。
就在邪风即将触到她衣襟的刹那,一道青衫身影破空落庭,硬生生劈开满殿邪煞。
绿篱睁开眼,是玄弋回来了。
玄弋本来留在前线,打算统筹牵制正道长老,听闻千藏擅闯自己地界私审绿篱,直接弃战折返。
他将绿篱护在身后,目光冷冽:
“千藏。”
“前线战事吃紧,你不在战场破敌,跑来我的地界闹事?”
千藏抬眼,满眼讥讽:
“闹事?我在审通敌奸细!此女私会叛逃魔傀,泄露魔巢密道,放走九州细作!坏我千年大局,罪该万死!”
他盯着玄弋:
“你护她?你凭什么护她!”
“玄弋,你忘了?你玄家祖上世代正统人修,就是被那群满口正义盎然的九州正道,逼出内九州、驱逐至域外绝境!”
“你世代被正道背弃、世代流落蛮荒,到了你这一辈,竟然还留着可笑的人性、留着对九州的一丝妄想!”
千藏步步紧逼,言辞如刀句句诛心:
“你不屑魔功、不修邪法、不沾妖浊,自持干净正统!可那又如何?”
“在九州正道眼里——你和我们别无二致!”
“你身在域外、立足魔巢、与我们三族结盟,你就是异类、就是域外余孽、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
“你守着那点可笑的人族干净、守着所谓正道风骨,可笑至极!”
这话,精准戳穿玄弋多年最深的偏执与拧巴。
他一生清高,自持干净,不屑同流合污。
可世人从不论你心性修为,只论你身处何地,与谁为伍。
玄弋周身清气骤然剧烈翻涌,眼底彻底覆上寒冰。
“我与你们结盟,是为域外存续,不是同流合污。”
“我修我的正道,你们行你们的邪途,本就道不同。”
“我地界之人,轮不到你动手处置。”
千藏彻底被激怒,黑袍翻飞,邪力冲天:
“道不同?大局当前!她通敌叛巢,坏我举国谋划!你为了一个九州余孽,要与我四族盟约翻脸?!”
“翻脸又如何?”
玄弋眸色极冷,护在绿篱身前的身形纹丝不动,语气决绝。
“我的人,就算真有过错,也只能由我管教。”
“千藏,你越界了。”
满殿魔气与清正灵力剧烈对冲!
两大化神巅峰强者当场对峙,剑拔弩张,争端彻底爆发。
绿篱静静立在玄弋身后,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今日这遭自己能不能够活下来,可她不后悔,在给她来一万次机会,她也一定会那么做。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阿宁妹妹啊。
那是她从小生长的故土九州啊。
对峙正僵时忽然冲进一名高阶魔侍,神色仓皇,跪地急报。
“报!君主!前线战事不利!魔军战力折损过半,正道防线愈守愈稳,是否要马上增派兵力?否则再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他们都知道,这次域外派出的魔军不过三分之一罢了。
这声战报落下,紧绷的殿内气氛骤然错开。
千藏压下眼底戾气,冷眼扫过玄弋,不再争执绿篱之事。大局在前,私人恩怨必须暂且搁置。
他转身欲走,玄弋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千藏。”
“我不会让域外输。”
“从今日起我立马闭关,前线军务你们自行统筹。但你要答应我一点,不动李蘅。”
千藏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缩,骤然回头,“难道你……”
话至嘴边,他瞬间会意,神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