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梦缓缓开口。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万年前,洙岚仙人飞升,惨死玄阵山猎仙阵下。他是九州最后一位顺利飞升的修士。他死后,九州天道彻底寒心,为了保全整片大陆根脉,硬生生将完整九州撕裂为九块山河,自封灵气、锁死飞升路。”
“从那之后,九州无一人可飞升。天道宁愿困住万千修士,也不愿再让九州儿女,来沧寰受人屠戮、白白送死。”
白如梦的声音很轻,带着积压两世的无力。
“我是万年之后,九州孕育出的天道气运之子。天道选中我,给我机缘、给我回溯镜、给我重来的机会,也给了我无解的宿命。”
“它告诉我,想要九州山河重聚、灵气复苏、解封飞升大道,唯有一条路。以气运之子的身死道消,献祭破局,硬生生崩碎玄阵山旧猎阵的封锁桎梏。”
“第一世,我和萧郎拼尽所有,集齐本源、跨界飞升。我们心甘情愿赴死,甘愿做这献祭的棋子,换九州万世修士来日有路可走。”
“可我们没想到,猎仙阵的残酷远超预估。我们死得太彻底,气运燃烧殆尽,只崩碎了猎阵的表层禁制,没能彻底根除。”
白如梦抬眼,望着洛宁,眼底是无尽的疲惫与不忍:
“天道不甘心。”
“它赌上第二次机会,逼我重来一世。”
“我有回溯镜,能逆转时序、重开棋局。可我一人之力不够,天道需要另一枚气运棋子,替我扛住最致命的那一关,替我们走完没走完的献祭路。”
洛宁静静听着,眼底寒意一点点浸透。
白如梦继续开口,坦然剖开所有算计:
“所以我动用回溯之力,跨界接引,把异世界的你拉来了这片九州。”
“你生来身负顶级气运、先天道体,是比我更纯粹的天命载体。”
“我故意压着自身修为,常年停在金丹期,不是不能修,是不敢修。我要维持气运之子的‘弱势假象’,让所有机缘、所有天道焦点,尽数倾斜到你身上。”
“九天星河图,是我引你找到的。”
“世间散落的本源之力,是我一步步引导你收集的。”
“九州盟对抗域外之时,我动用了上一世的力量,被天道重罚,可是没关系,只要护住你,让你稳稳走到飞升那一步。”
“我从头到尾,都在养你这枚棋。”
说到这里,白如梦声音微微发颤,有愧,有不忍,却没有半分后悔:
“我知道对你不公。你本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世界,却被我强行拽入局里,替九州、替天道、替我和萧郎挡下这必死的一关。”
“可我没办法。天道大势在前,我只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要么牺牲你,九州解封。要么无人献祭,九州永世囚笼。”
一旁的萧逸情早已彻底听呆。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秘辛。
不知道两世飞升、不知道天道献祭、不知道白如梦的步步算计。
更不知道他们安稳重来的这一生,从头到尾,是踩着洛宁的命运铺出来的路。
他僵立原地,看着白如梦,又看向神色冰冷的洛宁,心底一片震碎的茫然。
真相太沉重,太残酷。
白如梦望着洛宁,轻声补了最后一句,也是她唯一的辩解:
“江问一的死,我确实早有预感。你飞升前夕,他执意要吞飞升丹护你跨界,我让逸情去劝过他。可他心意已决,谁都拦不住。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
古墟风声萧瑟,死寂压地。
良久,洛宁终于开口。
“你无能为力?”
“白如梦,你最错的从不是‘没办法’,是你从头到尾的选择。”
“天道逼你献祭,你不愿独自赴死,所以你找了我。”
“你把我从我的世界拽来,替你扛劫、替你献祭、替你做本该属于你们气运之子的牺牲。”
“你引导我得星河图、攒本源、堆气运,一步步把我推上飞升路,你清清楚楚知道前路是猎仙阵,是死局。”
“你明知飞升即是屠场,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告诉我真相。”
“你不告诉我前路必死,不告诉我我是替死棋子,不告诉我跨界飞升是万年杀局。你只温柔铺垫、只暗中引导、只看似善意提点,让我和我身边所有人,傻乎乎往前冲。”
洛宁抬眼,眼底冷光彻骨:
“你说你劝过大师兄不吃飞升丹。”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布下的局,我根本不会飞升,大师兄根本不需要为护我飞升,赌上性命、吞丹跨界!”
“没有你的接引,我不会来九州。”
“没有你的引导,我不会集齐本源、不会触发飞升契机。”
“没有你这整场算计棋局,落寂山猎仙阵,根本等不到我,更等不到为我赴死的江问一!”
“你是身不由己。”
“天道是大势所逼。”
“可凭什么,我和我大师兄的命,要为你的身不由己买单?”
“你不忍,可你照样算计了。”
“你无奈,可你照样把我们推上死路了。”
“大师兄的死,不是天意,不是巧合,是你整场献祭棋局里,必然的牺牲品。”
白如梦脸色刹那惨白,嘴唇微微颤抖,被这番话堵得半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是。
她的确身不由己。
可她的确,亲手造就了这一切。
萧逸情站在一旁,彻底失语,眼底只剩无尽的震撼、愧疚与酸涩。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重来一世的安稳、侥幸、重生,全是踩着洛宁的绝境、江问一的性命换来的。
古墟长风烈烈,吹碎百年伪装。
两世隐忍,一场大局。
到头来,亏欠最深的两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洛宁望着眼前二人,心底积压半生的悲怆、怨怼、寒凉尽数翻涌。
“九州要解封大道,没错。”
“天道要献祭棋子,没错。”
“可你千错万错,错在不该偷别人的命,填自己的宿命。”
“这笔账。”
洛宁指尖微抬,赤焰剑意隐隐复苏,凤凰真火于眼底灼灼亮起,冷彻山河:
“我今日,该好好跟你们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