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之时,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走在廊上,雨越来越大。在另一边的二楼,似乎有人跟着她们。
她在下面走,那人在二楼也往同一个方向走,还时不时地往她的方向看。
那人蹲下身子,只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的宋栖迟。
那姿态宛若一只傲娇的狸奴,矜持又带着想要靠近的好奇。
今日也挺巧,裴兰舟的母亲裴川不在府中。所以接待她的就他的阿爹张氏,张氏看上去四十来岁,保养的极好。
那性子与裴兰舟一样,冷冷清清。但比裴兰舟这冰块要亲和许多,起码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宋栖迟江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一通忽悠之下,总算打消了张氏的疑虑。
男儿不比女郎,总是要多多注意一些,加上裴兰舟又是个寡夫,他怕落下闲言碎语,让裴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上一世身居相位的裴川,如今只是个刑部侍郎。不过她没有被叶轻枫整死,也没有一蹶不振,如今还安安稳稳,倒是有几分实力在的。
裴家底蕴深厚,想要连根拔起也没有那么容易。就算叶轻枫这些年将她们肉中刺,可她们行事滴水不漏,再也没有让她抓到把柄过。
张氏没坐多久,就准备下去休息了。他体弱,就刚刚说话的那会儿功夫咳嗽了好几次。
他面无血色,弯唇笑了笑,之后被扶着走了,留了贴身男使在此侍候。
宋栖迟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个温和君子样,这会儿也是将张氏骗得团团转,没有怀疑她什么。
厅中安静了下来,无人说话。宋栖迟无聊地等待时,忽然听到几声悉悉索索的响动。
影子在窗外闪过,瞧着是有谁在外面偷看。还是盯着宋栖迟,她在哪个方位,那人就在那个方位,似乎是跟着她。
宋栖迟对周围的仆从打了个手势,往声源的方向去。那人好像是因为看不到她了,停在了窗边。
女郎找准时机,忽然将窗户打开。窗外的裴枝枝猝不及防的与她打了个面招,微微瞪圆了眼睛。
裴枝枝:“.....!”
他后退一步,又是重重地咚的一声,少年摔在了地上。
绿叶落在他头上,鼻尖蹭了些许泥灰,看着十分的狼狈。
男使慌忙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又被他羞恼的推开。
裴枝枝白皙的脸颊泛红,他一拂衣袖,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目光在触及宋栖迟视线时,他像只炸了毛的猫,凶巴巴道:“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偷看的人是他,摔倒出糗的人还是他。
裴枝枝觉得自己怎么每次都在宋栖迟面前出丑,这次是,上次也是..
想起她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他那颗心跳的乱七八糟。好像要违背主人的意志,从胸腔跳出来,跑到宋栖迟身上去似的。
这种感觉很奇异,又让他觉得羞耻。
她先前看了他的身子,却没有..没有一点负责的意思。
还对他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哪有她这样的。虽然是为了救他,给他处理伤口。
可她不能什么都反应都没有...
裴枝枝认为自己在京城中的样貌是一顶一的好,他若是第二无人可称第一,可她竟没有什么反应。
“还看!”
他瞪了回去,颇有几分美人娇嗔的意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看来,自前世的裴枝枝消失之后,现在的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宋栖迟收回视线,她看向别处,笑着开口道:“我刚刚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谁家养的小狸奴。”
“没有想到是你。”
“你的伤养好了吗?”
裴枝枝眨眨眼,忽然温顺了下来,他别扭道:“早就好了。”
他抿了抿唇,“只是留了疤。”
留了疤痕对与男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的打击,连那处的颜色都会被妻主嫌弃,更别说留疤了。
完美品相有了瑕疵,是任何女人都接受不了的吧?
裴枝枝抬眼看向她,“你..可会嫌弃?”
“有疤又如何,二郎长相秀美无人能及,自是京城第一。”
她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不过这句是真心实意的。
谁是第一美人,各有各的说法,她喜欢什么,什么就是第一,不管旁人。
他这次不仅是脸颊红,耳根也红了起来,磕磕巴巴道:“油嘴滑舌。”
少年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在意她嫌不嫌弃。她没有一点表示,在他回京之后也没有来裴府看一眼。
甚至于连封信都没有,她根本不在意他。
那双圆润的猫眼带上些许幽怨,在宋栖迟察觉之前又收了回去,还是那副矜持傲娇的模样。
两人隔着一道墙说话,他揣着手扭头离开。走路的时候,身上的红绳铃铛一响一响的,长长的裙摆拖着,难怪总是摔。
不一会儿,他从正门走了进来。明明有大片的空位,硬是坐到宋栖迟的旁边。
可惜这屁股刚沾了椅子,裴兰舟就来了。
“我们走吧。”
裴兰舟视线掠过裴枝枝,眼中毫无波澜,像是没看到他似的,直接略了过去。
裴枝枝:“....”
少年郎一愣,忽然想起宋栖迟是跟着裴兰舟回来的。
是了,她不是专程来看他的。
憋屈烦闷的心绪骤然冒了出来,特别是在宋栖迟只顾着和裴兰舟说话的时候,这股情绪达到了顶峰。
宋栖迟见雨已经停了,就打算现在出发。扭头时便看到少年郎盯着窗外,紧绷着下颚线,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与裴兰舟往屋外走,到了门口时,宋栖迟忽然转头。他正好在偷看,又被她抓包了,那一瞬心底生出些许期待。
然而宋栖迟什么都没说,就跟着裴兰舟走了。
少年郎走至门口,他阴郁地继续偷窥她的身影。外头是雨过天晴,厅内却是乌漆麻黑一片,而他站在那有几分鬼气森森。
“公子,要回去吗?”
裴枝枝抓着门框,刚想回头呵斥几句,忽然又噤了声。
裴枝枝:“不,不回去。”
“我倒是要看看她和这没有人要的老男人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