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里没有人。
长宁将饭菜在石桌上摆好,托着腮坐在藤椅上望向窗外。
夕阳正从远处的山脊线沉下去,余晖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金色。
很快,主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族长和几位长老跟在絔清晏身后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议论着什么。
一进院落,他们便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
族长的话头顿了一下,几位长老也不约而同地循着香味往主屋方向看了一眼。
长宁从藤椅上跳下来,提着裙摆便跑了出去。
她穿着新买的浅色长裙腰线收得刚好,跑起来时裙摆像一朵绽开的花。
瀑布般的黑发垂在腰间,衬得她整个人白得发光,脸上那些黑紫色的毒素残留已经消退了一部分,露出底下瓷器般莹润的皮肤。
她比刚被捡回来时圆润了一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被擦去灰尘的珍珠,忽然亮了起来。
族长和几位长老差点没认出这就是他们之前救下的小雌性。
絔清晏也看见了她跑过来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退下。
族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絔清晏那个不容置疑的手势,只能把话咽回去,带着几位长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什么味道这么香?”
絔清晏大步朝她走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移开。
“我送你的礼物。”
长宁眉眼弯弯地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絔清晏原本因议事而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起伏,嘴角缓缓噙起一抹笑意。
他跟着长宁走进主屋,石桌上摆着五六样菜,每一道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做法。
热气还在从陶盘边缘袅袅升起,菜叶碧绿油亮,鸟蛋蒸得嫩滑,萝卜切得细细的丝拌着红色的酱汁,光看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做的?”他挑起眉。
“是啊,我一大早就和白灵姐姐去集市买东西了。你救了我,又收留我,我想着为你做点什么……”
长宁故意揉了揉切菜时划破一点皮的手指,一脸期待的抬头望着絔清晏。
“手怎么了?”絔清晏的目光落在她不停揉捏的手指上。
“哦……没什么。”她飞快地把手藏到背后。
“我看看。”絔清晏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伸手将长宁藏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住。
只见食指指尖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旁边的皮肤被她揉得微微泛红。
他垂下眼睫,指尖凝了一丝微光注入那道小伤口。
白光一闪,划痕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点温热的痒意。
要不是长宁用指甲把划痕两边卷起的皮扩大一些,这个小划痕现在也该自然愈合了。
他松开手,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
“你的皮肤太脆弱了,下次不要碰骨刀那样锋利的锐器。”
长宁乖乖地点头,从睫毛底下看着他,补了一句:“我只想亲手做给你吃嘛。”
絔清晏心中某个角落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到饭桌前,端起那碗酸果蛋汤喝了一口。
酸中带鲜,汤底清亮,蛋花嫩滑,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都更有滋味。
“很好喝。”
他放下碗,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那抹柔光出卖了他。
“吃完后有惊喜给你。”长宁卖着关子,也在他对面坐下来。
说是给絔清晏做的饭菜,最后大部分还是落在了自己肚子中。
她吃得两腮鼓鼓,偶尔抬头朝他笑一下,那个样子让人很难拒绝任何要求。
“这些做法是从哪里学来的?”絔清晏忽然问道。
长宁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就是突然想吃些有味道的热食,脑子里就冒出这些做法了。”
长宁不等他继续问下去,便放下筷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镶着彩色石子的小兽皮袋递给他。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叼了东西来邀功的小动物:“看看这个。”
絔清晏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用翠宁石打磨成的项链。
这种石头在风骨岭并不罕见,但这一颗的香气比寻常翠宁石更纯粹浓郁,上面还沾染了一丝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他摩挲着那颗温润的珠子,抬眼便对上她一脸期待的表情,那双眼睛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他不忍辜负这份期待,当着她的面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那颗碧绿的珠子正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我很喜欢,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
“这个是我选了好久,才选到最特别的送给你。”
长宁把下巴搁在桌沿上,仰着脸对他笑。
絔清晏心里某处更加柔软了,嘴角的笑意也更加藏不住了。
平日里,很多雌性虽然都向自己表达了爱慕之情。
甚至有的雌性还说出如果和自己结侣,将不再和其他任何雄性结侣,只守着自己一人这样违背世俗的话来。
但他总是感觉不到那种发自内心活生生的爱意,因为面对他时,大部分族人都是怀着敬仰之心,将他高高捧起。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那你要给我什么回礼呢?”长宁伸出掌心对着他。
絔清晏笑了一下,从空间中取出给她的小奖励。
长宁很喜欢饭后再来点甜点什么的。
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品尝着。
“刚才我看那些人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长宁边吃边打听道。
“风骨岭外面最近不太平,有外族高阶雄性试图破坏结界。”
絔清晏想了想,决定如实告诉她。
“我派出去的人传消息回来,风骨岭以外的部落正遭到一些食肉种族的侵犯,好几个食草部落已经被占领了。
那些试图破坏结界的人,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
长宁含着勺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透露着担忧。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将结界加固了,这里还是很安全的,但千万不要乱跑,万一不小心出了结界,被那些人抓到,后果不是你这样的小雌性可以承受的。”
“被那些人抓到会怎样?”
“被抓住的话,雄性可能会被杀,部分亚雌会沦为奴隶,就算那些天赋高的雌性,也很可能会被他们种族的人瓜分殆尽。”
絔清晏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这小雌性对什么都好奇,玩性又重,上次出门买东西就跟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
所以为了震慑她,他必须让她知道外面的危险。
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因为贪玩跑到风骨岭边缘去了。
长宁开始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是被絔清晏这样既温柔又强大的人收养了。
“很晚了,早点回屋休息,明天带你去玩怎么样?”
长宁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从不食言。”絔清晏温柔的拍了拍长宁的发顶,温柔的说道。
“好。”长宁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又想起什么,问道:“大长老,可以在借我一个空的大罐子吗?”
“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自己再做点小菜,做好了给你们都尝一下。”
“好,罐子有些重,一会我让人拿到你房间去。”絔清晏点头答应道。
长宁这才心满意足地一蹦一跳走了出去,裙摆在暮色中一晃一晃的。
絔清晏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颗温润的翠宁石珠子。
石面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股清幽的甜香缠绕在鼻尖,像她刚才仰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一样,久久不散。
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他的眼底迅速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