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环顾四周,那种熟悉的悸动感离她越来越近。
但是由于她的身高有限,眼前人来人往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堵堵高墙。
一旁的利维坦看出她突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怎么了?”
长宁立刻解释:“没……没什么,我还想再转转行吗?”
“当然。”
她开始专挑看着像陆地兽的摊贩,一个一个驻足。
有的摊子上摆着从东域运来的干草药,有的挂着内陆部落才有的骨饰,还有的卖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
她每停一处,目光都在摊主脸上飞快地扫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远处,一个年轻雌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七阶兽核?你开玩笑的吧?”
这声惊呼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长宁也被吸引了过去。
七阶兽核?
难道这世上还有和自己一样黑心的商贩?
她小小的身子立刻往人群里挤,像一条灵活的鱼在缝隙间穿行。
利维坦跟在她身后,眉头微拧,但没有拦她。
海兰正站在一个摊位前,拉着自己的追求者不肯走。
她面前摆着一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珠子,通体流光溢彩。
海兰拽着追求者的袖子,急得直跺脚:“老板,你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个追求者脸都白了:“七阶兽核?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长宁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颗珠子。
她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
苍玄之前送给她的那颗光珠,和眼前这颗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顺着珠子缓缓上移。
拿着珠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再往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线条凌厉,削瘦得棱角分明,比她记忆中窄了一圈。
可长宁一眼就认出来了。
苍玄。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肩膀在细微地发抖。
苍玄握着珠子的那只手也在抖。
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得几乎托不住那张小脸。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藏在袖袍里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连小臂的肌肉都绷出了青筋。
他想冲过去。
想把她抱进怀里。
想把那个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深渊领主撕成碎片。
可他现在还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呼吸乱掉。
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个灰袍雄性微微抬起了头。
絔倾晏兜帽下的那双温润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宁。
他的罐罐瘦得快要脱了形,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她看到他们了。
她的眼圈红了,却硬撑着没有掉眼泪。
絔清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酸涩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顶得他眼眶发热。
他的罐罐过得不好。
他们不在的日子里,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又松开,又蜷缩,反反复复,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要这个。”长宁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好歹撑住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买家,可她的指尖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腰间的兽核袋。
“这个是我先看上的!”海兰从旁边挤过来,侧头看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雌性,结果被那张侧颜晃得愣了两秒。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小美雌,这个商贩根本不是诚心做生意的,他竟然敢喊价七阶兽核,就算是之前的鲛人族第一兽夫也掏不出一颗七阶的兽核吧……”
海兰没说完,就看见长宁从腰袋里掏出那枚七阶兽核递了出去。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猜这个出手阔绰的绝美雌性到底什么来头。
长宁没理会那些目光。
她转向苍玄,声音压得很稳:“不知道你这有没有可以恢复异能的草药?我现在的保护者为了我丧失了异能。”
苍玄立刻听懂了。
他强压着嗓子里的颤抖:“这种草药没有,不过有一些滋补身体的草药,我送你一些。”
絔清晏从摊子上取了一包药草递过去。
“你看起来很虚弱,我学过一些探脉手法,可以免费为你诊断一下。”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长宁嗯了一声,将手臂伸了过去。
絔清晏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治愈之力无声开启。
长宁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接触的地方漫入体内,沿着经脉铺开,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疲惫和郁结像被春水冲刷,一寸一寸地消散。
絔清晏确定已经将她完完整整治愈了一遍后,正想收手,却忽然感觉自己体内的魂力开始翻涌。
困扰他许久的离根之痛像被从根上拔除了,胸口重新变得暖融融的。
他震惊地看向长宁。
长宁没有看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在抽回时飞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然后她又转向苍玄,借着看草药的由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同样的暖流涌入苍玄体内,那感觉比吃完一堆高阶兽核更有用,全身的骨髓像被重新淬炼过一遍。
利维坦站在身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将长宁拢进自己怀里,抬眼平视着面前这两个有些眼熟的商贩:“你们从哪来?”
“西域的部落。”苍玄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地兽?”利维坦的目光在絔清晏身上扫过,“这种品质的珠子是如何得到的?”
长宁心里一紧。
她刚才太激动了,满脑子只想着赶紧给他们输送魂力,忘了收敛。
她撅起嘴,拽了拽利维坦的袖子:“你管得还真宽。这种光珠很难见到吗?我之前在红岩城就看过有人卖的,当时嫌太贵没舍得买,后来一直后悔。这次遇到才一定要拿下。”
利维坦若有所思:“真看不出你竟变得如此大方了。”
“反正我现在富得很。”长宁打着哈哈,拽着他就要走,“走吧走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她转身之前,对苍玄和絔清晏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来不及说的话,最后只化作一个极轻极快的口型。
絔清晏看清了那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