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仓转移车与季衡母亲同时出现。
车向东,装着未来军号买家与第1—104次失败原账;人被押向西,只要进入皇城内狱,季衡的证词便再也无法核验。
队伍只够追一边。
许大年选择救人。
“账还能找,人进内狱可能死。”他说。
苏晚照提醒,账页能证明数千份失败交易,车一旦进入皇城,可能立即焚毁。许大年听完仍不改。
他没有让所有人服从。愿意追车的两名节点自行向东,许大年、阿七和季衡追押送车,陆沉因无名状态从中间军卡穿行传讯。
西路是陷阱。押送车里只有一个披着季衡母亲衣服的老妇,脸被白墨遮住。季衡认出她手指上的针孔,坚持那就是母亲。
老妇能叫出季衡乳名,说他七岁怕雷,会藏在米缸后。许大年询问与亲缘无关的当下事实,她又准确说出一口倒着冒烟的井。真实记忆完全可能被植入,证词越来越像真,仍无法证明身份。
季衡已经冲向车门。许大年最终跟上,却把判断写成“身份未确认、先执行救援”,没有把急迫改成确认。
白墨卫从屋顶落下。
许大年用第104号军牌引开箭阵,阿七拉出老妇。老妇能说出季衡童年住址,却不知道他左耳何时被割。真假无法当场确认。
许大年仍先救。
他们突破两道封线,三名黑甲追兵受伤。老妇离开白墨后,脸逐渐显出——是季衡母亲曾经的邻居,记忆被植入,只为拖住追账的人。
真正的母亲仍在总仓。
东路消息同时传来。两名节点追上账车,却无法抵挡商会护卫。一人被捕,另一人只抢下一页。整车原账驶入国史院,随后封门。
被捕节点原本可以撤退,却因看见车厢漏出妹妹的死亡报价而越过约定距离。抢页者手臂中箭,从此可能无法握笔。他不愿被称作舍身者,只说当时不想松手。
一个被押走,一个伤了握笔的手。两人越过多远并非许大年下的令,可东路只有两个人,起点正是他把多数人带去了西边。
抢回的一页列着四百三十七名提前结算死者。若拿到整车,梁冬等人的案件将拥有完整链条。
季衡崩溃地问许大年为什么不追账。
“因为我以为车里是你娘。”
“你不是能看一百零四次失败吗?”
“没有一次是今天。”
许大年没有说“救人永远比证据重要”。老妇同样是被植入记忆的受害者,救她有价值;账车失去也会让更多人继续被伤害。两个损失都真实。
苏晚照后来推演出两种相反结果:全队追东车,可能夺回原账,也可能一同被困;若许大年和阿七同行,至少更有机会多留几页。许大年把两张推演都压在记录下,没有挑对自己好看的那一张。
许大年公开当时掌握的距离、人数和证词。争议没有选出标准答案,却找到一个确定缺口:出发前没有安排第二支截车队。
被捕节点名叫沈禾,保管过九户债证。他的家属要求换人,愿用抢下的一页换他。四百多名死者家属反对,认为原页不能再次成为人质。
许大年没有替他们决定。他提出复制公开后再谈交换,国史院却只接受原件,并限半个时辰。
阿纸将原页内容分别拓给当事者,拓本无法证明纸张来源,却能防止信息彻底消失。原件是否交换,仍由共同保管者决定。
九户保管者中六户同意,三户拒绝。没有统一授权,原件不能交。
沈禾因此没被释放。
许大年主动提出以自己交换。国史院拒绝,他们要的是能证明预测结算的原页,不是一个已经公开失败的统帅。
“原来我也有不值钱的时候。”他笑不出来。
夜幕前,国史院公布沈禾口供,称民间节点伪造死亡账。口供上有手印,来源却无法确认。家属责怪许大年先救了错误的人,也责怪拒绝交换的三户。
三户没有被迫道歉。他们的亲人同样在账页里被提前死亡,拒绝再把证物交给制造者。
许大年去见被植入记忆的老妇。她醒来后失去季衡母亲的全部经历,只记得自己曾被人从车里救出。
“我是不是不该被救?”她问。
“该。”
“那你错在哪?”
许大年低下头:“我不是后悔拉你出来。可那边也有人在等我们,我没把两头都安排好。”他停了一会儿,“这账不能算你身上。”
他把账车、老妇、沈禾和四百三十七份死亡记录全部写入自己的选择,不删任何一边。
国史院里忽然升起火光。
商会宣布民间节点为夺回伪造账册纵火,皇城军随即封锁全院。沈禾还在里面,整车原账也在里面,季衡真正的母亲可能同样被转入地下。
许大年握紧军牌。
这次没有两条路。
人和账,都在火里。
国史院封门前,沈禾从里面送出最后一张纸:起火点不在原账车,而在皇城防火槽。商会护卫正在往外撤,说明纵火者可能早已准备好嫁祸对象。
许大年把纸交给苏晚照,没有因新线索就把先前选择改写成必要步骤。若他追账,或许更早发现;也可能一起被困。现在能做的只有进火场继续查。
被植入记忆的老妇主动要求同行,她记得那口倒烟井可能通向地下。季衡不同意拿她再冒险,老妇却说被救不等于余下选择归救她的人。
队伍因此多了一名无法确认过去、却能决定当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