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领着吴老板,七拐八绕,一路来到窄胡同尽头的小院。院墙不高,院门虚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面透出来。
吴老板一脸疑惑看向周老板,周老板嘿嘿一笑:“兄弟,我知道你想再找个女人生儿子,之前跟你念叨好几回的沈寡妇,你都没接茬,估摸着你是心里有事,现在事是平了,今儿就带你来见见真人,要是觉得行,你们就慢慢的处,也好给家里再留个香火。”
二人走到院门口,周老板停下脚步,压低嗓门跟他介绍。说这沈姑娘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人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就是命苦,一心想找个靠谱男人搭伙过日子,这才想到了吴老板。
“兄弟,你可别觉着,哥哥给你介绍个寡妇是故意埋汰你。”周老板小声劝道,“就咱们现如今这个处境,说好听点叫商人,说不好听的叫资本家,想找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哪里那么容易。那些逃难过来的女子,身子底子难保,怎么帮你生儿子传香火?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
吴老板连连点头,眼神却忍不住一趟趟往院子里头瞟。
周老板瞧他这副模样,心里清楚火候差不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吴老板,我手头还有点琐事,就不进去凑热闹了。你进去坐坐,沈姑娘陪你唠唠嗑解闷,我都提前跟她交代妥当了,你们俩好好认识一番。”
吴老板嘴里客套着“这多不好意思”,脚下却已经抬步跨进院门。周老板站在门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门之后,又在原地等候片刻,瞧见屋子里面灯火熄灭,才哼着小曲转身离开。
他压根没察觉到,几条黑影远远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侦查人员一路尾随周老板,穿过一条条胡同街巷,约莫一刻钟之后,看着他拐进另一座小院。院门合上,院内隐约传出说话声,还有搬动物件的动静。蹲守的侦查员借着墙头向里窥探,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好几个人正忙活,往墙上钉那块木板,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九城工商界爱国捐赠委员会”。
几名便衣彼此交换眼神,会心一笑。今天就让你们先痛快痛快,明天一锅把你们全部拿下。
另一边,吴老板进到沈青青的屋内,二人对坐闲谈。聊着聊着,屋里的灯火也跟着熄灭。
常定浩带着一队侦查员悄悄摸到院墙底下,侧起耳朵仔细听着院内动静。院子安安静静,只有屋内飘出来断断续续低声交谈。出去外围排查的侦查员回来禀报,四周没有埋伏的人手。常定浩打出手势,两名民警翻身跃过院墙,从里面悄悄拔开门闩,其余人脚步放得极轻,鱼贯潜入院中。
来到房门口,常定浩没有贸然破门。又耐心等了一阵子,确认周边没有暗藏仙人跳的伏兵,这才伸手一推。房门本就没有上锁,应手而开。屋内的一幕,让冲进来的所有人全都愣住。
吴老板坐在床沿,上衣大半扣子都已经被解开,两只手死死攥住裤腰,如同攥住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沈青青身着一件薄衫,发丝松散开来,弯腰凑在他身前,一只手搭在吴老板肩膀。听见房门响动,她猛地转头,脸上方才的娇媚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不许动!”常定浩压低一声喝令,几名侦查员立刻上前,一把将沈青青拽开,按到墙壁之上。
吴老板愣了两秒,慌慌张张从床沿蹦起来,手忙脚乱拉扯自己的衣裳。他看向常定浩,脸上的神情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肚子窝火的恼怒。
常定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打趣:“吴老板,裤腰带总算是守住了。”
这话一出,吴老板当场就炸毛了:“你们之前不是说好,屋里灯一灭就冲进来吗!好家伙,我都快要被这娘们给扒干净了,你们才现身!我这辈子就没演过这么出格的戏份!这要是传到文工团老同事耳朵里,非得把我笑话死不可!”
常定浩憋着笑意解释:“咱们得把外围情况摸扎实,确认没有仙人跳的后手才能动手。万一把他们总部的人惊动,只逮住几个外围小角色,那咱们这一番布局就全都白费了。”
听了这番说辞,吴老板委屈得眼眶都快要泛红,手上一刻不停系着衣服扣子:“今天这件事千万得给我捂住,半点都不能往外传。我在文工团一向演正面人物,这事传出去,下回排戏,搞不好就安排我去演汉奸反派了。”
常定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我们嘴严,不会往外乱说。”
沈青青被按在墙面上,没有挣扎反抗。方才满面的风情妩媚一扫而空,垂着脑袋,神情瞬间变得冷冰冰,仿佛换了一个人。侦查员把她押出屋外,随即对屋子展开搜查,在床头柜夹层搜出好几封书信,还有一本记事本,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色人名、钱款数字。
所有人收队,把沈青青连同赌场抓捕的一众嫌疑人,一并带回市局。
市局预审科的灯火通宵达旦亮着。林建军守在临时办公室,桌上浓茶已经续换两轮,烟灰缸堆满烟蒂。他一遍遍翻看各个小组传回的简报,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直到常定浩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林建军才清楚,第一阶段行动稳稳落地。
“全程没走漏半点风声。”常定浩汇报道,“骗子那处总部小院还在忙活布置,筹备明天那出假机构的戏码。赌场这边、沈青青这边的嫌疑人全部控制到位,一个也没跑脱。”
林建军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审讯口供源源不断送过来。赌场里面将近三十号人,刨去吴老板,真正的赌徒仅仅三个,剩下全部是花门、葛门的人手。沈青青也如实交代,她这一趟任务并非当场仙人跳抓人勒索,组织给她的指令,是稳住吴老板,替团伙争取转移赃款的时间,最好还能再从吴老板身上榨出一笔钱财。地下赌场,则是花门负责运营,专门用来掏空吴老板随身带的钱的。
葛门手下人马分成两拨,一拨人驻守赌场看场子,另一拨留在暗八门总部小院充当安保力量,也就是周老板最后回去的那座院子。
“明天,就剩下那一院子核心人员。”林建军合上卷宗,站起身活动发酸的肩膀。
案情简报一层层上报分局与市局领导,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苏山河半夜接到电话,听完情况,电话那头忍不住笑骂一声:“这小子,还真叫他把大鱼给钓上来了。”郑胜利收到汇报,只丢下简短三个字:“继续盯。”
林建军走到市局走廊窗边,望向外头沉沉夜幕。偌大的四九城沉浸在寂静之中,远远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明天,就是最后的收网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