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回凡界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姜晚宁原打算直接开灵舟从神界南门往下扎，神界到凡界有现成的飞升通道，逆着走虽然费劲但也能通。
结果灵舟刚出中央城南门，阿药就在空间里嚎起来了，嚎得比上次灵草被灰线缠了还响。
“主人！第三层灵草园里那道灰白印子又大了！刚才只有脸盆大，现在快赶上圆桌了！”
姜晚宁内视一看，果然。
她把灰白印子挪到灵草园之后，印子确实停了一阵，但灵草园里那些灵草灵药跟它待久了，有几株开始发蔫，叶子上浮出灰白色的纹路，像霜打了一样。阿药正拿灵泉拼命浇，浇一株蔫一株。
“你把灵草拔了。”
“拔了？这株是你娘留下的九转灵芝！这株是药痴长老当年亲手种的龙涎草！这株——”
“拔了。灰线标记会顺着灵草灵气的路子往外扩，你不拔它，整片园子都得染上。”
阿药在空间里嘟嘟囔囔地拔草，拔一株骂一句。姜晚宁没理他，把陶罐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罐子还在发热，但热度比在神界的时候低了些，说明道外天对它的感应暂时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赤霄。”她转头喊。
赤霄正站在城门口指挥卫兵加固城防，听见喊跑过来：“咋了？”
“城里的灰线现在什么情况？”
“罐子搁在灵眼室门口之后，灵眼里的灰线不往外冒了。但城外地脉里还有残留，清起来慢。”
赤霄抹了把汗，“你这时候走，万一罐子挪了窝，城里会不会反复？”
“我把罐子留给你。”
赤霄愣住：“你刚才在灵眼室门口说谁动罐子谁是你仇人。”
“那是之前。现在我要去凡界找书，罐子带在身上就是个活靶子，走到哪儿灰线追到哪儿。搁在城里镇着，道外天找不到它具体位置，灰线就没法精准围堵。”她把陶罐从怀里取出来，罐壁上青白色的灵光在她掌心跳了跳，像在抗议，“你替我看着。每天辰时给罐口抹一层灵族血——我留三瓶在灵眼室，够用半个月。”
赤霄接过罐子，表情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万一灰线硬冲呢？”
“罐子会自己挡。玄冥的自我搁在里头，它认得灰线，灰线也认得它。硬冲它扛得住。”
姜晚宁从药典空间里摸出三瓶封好的灵族血递过去，“半个月之内我回来取。”
赤霄把罐子揣进怀里，又想起什么：“白无尘呢？他不跟你去？”
“他去天道裂缝探虚无莲的根须走向，顺便把那些白虫子样本带回晚宁阁研究。我们在青莽山汇合。”
姜晚宁看了一眼身后，小胖正扛着荷叶包好的虚无莲从城门里跑出来，跑得气喘吁吁。
“姐！荷叶漏了！虫子往外钻！”小胖一边跑一边拿手拍裤腿，裤腿上爬了七八条白虫子。
“你拿灵草汁抹裤腿。”
“抹了！不管用！这虫子不怕灵草汁了！”
姜晚宁皱眉。她蹲下来捏了一条白虫子凑近看，虫子在她指尖扭来扭去，身上一节一节的白色甲壳比之前在裂缝里见到的厚了一层，隐约泛着灰。
她拿灵族血往虫子身上涂了一滴，虫子缩了一下，没缩回去，反而把灵族血给吞了。
“进化了。”
她站起来，“在虚无莲上吃灰线吃多了，现在不怕灵族血了。”
“那咋办？”小胖裤腿上已经爬了十几条了。
“先别管，等我找着书再说。这些虫子暂时不咬人，就是烦。”
她把荷叶包重新系紧，又在外头裹了一层灵草汁泡过的布，“你路上勤抖着点裤腿。”
小胖苦着脸应了。
从神界南门往下走，过了飞升通道就是仙界。
仙界比神界太平得多——赤帝黄帝的人马早被晚宁阁收编了，现在仙界主要靠几个老资历的仙帝管着，见了姜晚宁的灵舟直接放行，连问都没问。
白无尘在天道裂缝那边传了讯过来，说裂缝暂时稳住了，灰线没再往外涌，他忙完就追过去。
灵舟一路往下扎，扎进凡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青莽山在凡界东境，离青云城不算远，当年赵家把血瞳洞圈起来养蛊的地方。姜晚宁上一次来这儿还是卷一的事，那时候她刚把赵家收拾干净，血瞳洞被封了个严严实实，洞口贴了晚宁阁的封条。
灵舟落在青莽山脚下的时候，姜晚宁差点没认出来。
山脚下的林子全秃了。不是砍的，是枯的，树干上缠着灰白色的线，从根缠到梢，叶子掉光了，枝杈干得像骨头。
林子里静得瘆人，一只鸟叫都没有。小胖落地之后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土，踢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这地方比神界还严重。”小胖把粉末搓了搓，“姐，这土里的灰东西比城里的密。”
姜晚宁蹲下来捻了一把土，土里不光有灰白粉末，还有细如发丝的灰线混在里头，拿手一捏就碎，但松开手又慢慢拼回去。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山腰上一片灰雾蒙蒙，血瞳洞的入口方向连个轮廓都看不清。
“阿药。”她叫了一声。
“在。”
“把灵草园里拔下来的那些蔫灵草给我，我搓几个避灰丸子。”
阿药从空间里递出来一堆蔫巴巴的灵草，姜晚宁当场搓了十几颗灰绿色丸子分给众人。小胖塞了一颗在嘴里嚼，嚼了两口脸皱成包子：
“苦！比药痴长老的辟谷丹还苦！”
“苦就对了。苦味能压住灰线的感应。”
念瑶被白无尘带走了，这回没跟来，小胖不用背包袱，走起山路来轻快得跟兔子似的，蹦跶着往血瞳洞方向跑。跑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
“姐，洞口封条被人撕了！”
姜晚宁快步上去。血瞳洞口原来贴着晚宁阁的灵符封条，现在全被撕烂了扔在地上，封条上的灵光已经散干净了。
洞口敞着，里头往外冒灰白色的雾气，雾气里能听见动静，窸窸窣窣的，像耗子啃木头。
“有人进去过。”小胖把拳头攥起来。
“不止一个。”
姜晚宁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洞口的泥地上踩着七八双鞋印，有新有旧，旧的已经被灰线糊了，新的还清清楚楚。
鞋印旁边散着几片碎布，她捡起来一看，布片上绣着赵家的家徽。
“赵家余孽。”她牙关咬了一下。
“赵家不是早被咱收拾干净了吗？”
“赵万山和赵天赐死了，但赵家旁系还有漏网的。赤霄之前在神界查玄冥余党的时候就提过一嘴，说赵家有个旁支跑到了凡界，一直在偷偷活动。”
她把碎布片揣进兜里，“这些人跑血瞳洞里来干什么？”
答案很快就有了。两人往洞里走了不到百丈，前头就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往这边跑。
小胖往前一横把姜晚宁挡在身后，拳头上的蛮族战纹已经亮了。黑暗里冲出来三个人，连滚带爬的，脸上糊着灰白色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的话颠三倒四。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别问我名字！我不知道我叫啥！”
跑在最前头那个一头撞在小胖胸口上，反弹回去摔了个屁股蹲，抬头看见小胖，突然指着小胖的脸喊了一声：“赵天赐！你是赵天赐！”
小胖脸都绿了：“谁他妈是赵天赐！赵天赐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那人根本不听，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被姜晚宁一把按住肩膀，灵族血脉灌进去探了一下。
识海里全是灰白色的糊状物，比之前那个赶驴车的老汉严重多了，灰白糊状物已经把识海占了七成，只剩中间一小圈还亮着，圈里隐隐约约剩个轮廓，像被啃剩的苹果核。
姜晚宁拿灵族血冲那片灰白，冲了十几下才冲开一个小口。那人打了个激灵，眼神从癫狂变得茫然，又从茫然变得惊恐，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姜……姜阁主！我是赵家旁支赵有田！我啥也不知道啊！是我堂哥赵有粮让我们来的！他说血瞳洞底下有赵家藏的宝贝，让我们挖出来献给道外天换条活路！”
“道外天？”
“有个灰白脸的人来找过赵有粮！说只要把血瞳洞最底下的东西挖出来交上去，道外天就保赵家不灭！赵有粮信了，带了二十几个弟兄进来挖，挖到第三层就出事了，底下全是灰线，缠上谁谁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姜晚宁把他往洞口方向一推：“赵有粮在哪？”
“还在底下！他带了十来个人下去了，我在第二层就疯了，跑上来的！”
小胖探头往洞深处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灰雾翻涌，底下隐隐有喊叫声传上来，听着像有人在喊“赵有粮你他妈别推我”，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石头上。
“姐，底下有人打起来了。”
“不是打起来。”
姜晚宁盯着洞底，“灰线缠上的症状之一是暴躁，见人就打。赵有粮那帮人互相不认得了，正在底下窝里斗。”
她抬脚就往里走。
小胖赶紧跟上，边走边从兜里摸出一颗避灰丸子塞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
“姐，这丸子好像也不太管用。”
“怎么不管用？”
“我刚才还能记着我叫小胖，现在吃着吃着有点想不起来我叫啥了。”
姜晚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小胖表情有点发愣，眼神倒还清亮，就是脸上有点慌。她伸手按在他脑门上灌了一缕灵族血，小胖打了个哆嗦，眼神又稳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丸子好像不太管用……咦？我刚才说啥来着？”小胖挠头。
姜晚宁把丸子拿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三息之后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云瑶转世”——这个念头很自然就冒出来了，跟平时想事情一模一样。但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她平时根本不会主动想“我是云瑶转世”这件事，这个念头是被“塞”进来的。
她一把抠住嗓子眼把丸子呕了出来，吐在地上拿灵族血一浇，丸子化成一摊灰水。
“丸子方子有问题。”
她站起来，“灵草能压灰线，但压不住的时候它会顺着药力把灰线往脑子里引。这丸子不能吃了。”
“那咋办？”小胖苦着脸。
“硬扛。”
她把剩下的丸子全扔了，“靠意志力。你心里反复念自己名字。”
“姜小胖姜小胖姜小胖——”
“念那么快干什么？”
“念慢了怕忘！”
两人继续往里走。血瞳洞前两层还能看出人工挖掘的痕迹，石壁上留着赵家养的蛊虫爬过的痕迹，到了第三层就开始邪乎了——石壁变成了灰白色，摸上去黏手，跟之前灵族祖地通道里的灰白糊状物一个质地。脚下的路也难走，灰线从地面往上拱，一踩一软。
第三层尽头是个分岔口，左边往深处去，右边塌了半截。声音从左边的通道里传出来，越往里越清楚——有人在打，边打边喊：
“你偷我鞋！你偷我鞋！”“我没偷！这鞋是我自己的！”“你放屁！你脚上穿的是我的鞋！”
姜晚宁和小胖对视一眼。小胖小声说：“这也太丢人了。”
“赵家嘛。”姜晚宁抬脚往左边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面积不大，正中间供着一块灵族碑——和神庭禁地里那块差不多大，碑面上刻着灵族古文，碑底下压着一只石匣，匣子盖已经被撬开了，里头空着。
赵有粮和手下七八个人正在石室里互殴。赵有粮本人的状态最离谱，一手拎着鞋，一手拿鞋底抽一个手下的脸，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还我鞋！还我鞋！”
姜晚宁没管他们打架，直接走到石碑前面蹲下来看碑文。灵族古文她认了三年认得七七八八，这篇碑文写得比神庭禁地那块更密，开头第一句就是——
“云瑶观察之眼，封于此碑下石匣内。得书者，须知此书载万界众生之自我，非一人可启。若强行打开，书中自我会倒灌读者识海，非灵族血脉五成以上者不可触碰。”
姜晚宁读到这儿回头看了一眼小胖：“念瑶没来是对的。”
“咋了？”
“这书得灵族血脉五成以上才能碰。我刚好五成出头，念瑶血脉比我纯，但她太小，碰了估计得炸。”
小胖凑过来看碑文，看了半天认出一个字：“这是啥？”
“滚。”
“你骂我干啥？”
“我说这字念‘滚’，灵族古文里的‘滚动’的滚。”
“哦。”小胖蹲在旁边不吭声了。
碑文后半段写的是石匣的使用方法：
石匣底部有灵族机括，得拿灵族血灌满机括槽才能打开。赵有粮他们把匣子盖撬了，但没动底下的机括——因为他们没有灵族血，撬了半天撬不开底，就把面上的封盖给毁了，匣子还在。
姜晚宁检查了一下石匣。匣子盖虽然被撬变形了，但匣体完好，底部的灵族机括槽里干干净净，没被动过。她把自己的灵族血逼出来灌进机括槽，灌了约莫小半碗，槽底亮了一下，“咔嗒”一声，匣子底座弹开，露出里头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卷帛书。帛书卷得很紧，封口用灵族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枚指纹——和她母亲帛书上的指纹一模一样。
她伸手去拿帛书，指尖刚碰到卷面，整间石室猛地一震。头顶石壁裂开一道缝，灰线从缝里灌进来，比她在神界见到的任何一次都猛，粗得跟手指头似的。
赵有粮那帮人当场被灰线缠上，连喊都来不及喊就瘫了。小胖被一根灰线抽在肩膀上，蛮族战纹自动弹出来，把灰线崩断了。
“姐！拿了快跑！”
姜晚宁把帛书往药典空间里一塞，站起来拔腿就跑。灰线追着她后脑勺扎，她一边跑一边把灵族血往身后泼，泼中的灰线冒烟缩回去，没泼中的继续追。
跑到第二层的时候阿药又嚎起来了：
“主人！灰白印子又大了！灵草园拔光了它也没停，它顺着空间壁往第四层扩了！”
“第四层是丹房！”
“我知道！所以我才嚎！丹房里还有你存的三百多颗成品丹呢！”
姜晚宁一边跑一边内视，果然，灰白印子已经扩到灵草园和丹房之间的隔墙上了，隔墙正在变薄。
她把刚拿到的帛书从空间里取出来揣进怀里，帛书一出空间，灰白印子扩张的速度立刻慢下来。
“又是追着书来的。”她把帛书裹了裹贴身塞好，“赵有粮那帮人替道外天挖书，道外天在书上留了感应。”
跑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裤腿上又爬了七八条白虫子，这回是从洞里带出来的。
姜晚宁回头看了一眼血瞳洞口，灰线追到洞口就不追了，缩在洞里往外探头，跟蛇在洞口吐信子似的。
她喘匀了气，把帛书从怀里取出来。
火漆已经有点化了，灵族血一浇就开。帛书展开，第一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灵族古文，抬头一行大字她认得——“万我书·卷一”。
“找到了。”
她把帛书合上，抬头看见小胖正拿手指头戳白虫子玩，“别戳了，收拾收拾。这书得运回神界，路上道外天肯定追。”
“那咱咋走？”
姜晚宁看了一眼天。
灰线网在凡界的天上比在神界低得多，离地只有十几丈，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月亮都看不见。
“走地下。”
她拍了拍药典空间，“药典第三层到第四层之间的隔墙快塌了，我拿灵草汁在隔墙上糊了一层临时堵着。但撑不了多久，两天之内得把书送到灵族祖地——灵婆之前说过，祖地的灵族阵法能封住这本书的感应。”
“两天？从凡界到神界南荒？”
“所以得走地脉。”
她蹲下来在血瞳洞口的石头上画了个简图，“凡界地脉和神界地脉是通的，从这儿钻地脉走，能省一半路。但地脉里灰线密度比地面高，得有人开路。”
小胖站起来拍胸脯：“我开！”
“你开不了。地脉里灰线是立体包围，你一拳只能打一面。”
她看了一眼药典空间，“阿药，把灵草园里剩下的灵草全拿出来，我要搓一批地脉专用避灰丸子——这回不加引路的药，只加隔离的药，吃了之后灰线暂时看不见你，但你自己得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不能靠丸子帮你记。”
“那丸子不就更苦了？”
“苦，但吃了不迷糊。”
小胖的脸皱成一团：“姐，我能不能不吃？”
“你想被灰线缠上在洞里打自己人？”
“……我吃。”
姜晚宁搓了三十颗地脉丸子装好，又从空间里把虚无莲的荷叶包取出来检查了一下。白虫子又多了，荷叶上密密麻麻爬了一层，但荷叶没破，虫子跑不出去。
她拿灵族血往荷叶上抹了一圈，这回没抹纯血，掺了药痴当年留下的龙涎草汁——龙涎草对灵虫类有麻痹作用。
虫子爬过掺了龙涎草汁的灵族血，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成了。”
她把荷叶包往小胖怀里一塞，“虫子暂时不跑了。你背着，咱下地脉。”
小胖接过荷叶包往肩上一甩，突然想起什么：“姐，白无尘呢？他啥时候到？”
“我给他传了讯，让他直接去灵族祖地汇合。”
姜晚宁蹲下来在地面上画了个灵族传讯符，指尖血一按，符文化成一道青光往神界方向飞走了，“他收到讯就动身。”
“那念瑶呢？”
“灵澈看着呢。灵澈在祖地，念瑶跟他在一块儿最安全。”
小胖放心了，扛着荷叶包跟在姜晚宁身后往山脚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血瞳洞，洞里灰线探头探脑地往外伸，有几根已经伸到洞口外头了。
“姐，洞里那些赵家的人……”
“自找的。”
姜晚宁头也没回，“给道外天当狗，就得有被狗链子勒死的觉悟。”
小胖没再说话。两人找到地脉入口——青莽山脚下有一条天然地缝，往下通到凡界地脉主道。姜晚宁把地脉丸子分给小胖一半，自己吃了半颗，站在地缝边上深吸一口气。
“走。”
两人一前一后跳进地缝。
地脉里头又黑又窄，脚下的岩石缝里往外渗灰白雾气，头顶的岩层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灰线，像天花板里塞满了蚯蚓。
姜晚宁摸出夜明珠照着路往前走，走了不到百丈，药典空间里阿药又开始报数了：
“主人，隔墙又薄了一寸！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之前丹房就得进灰线！”
“知道了。”姜晚宁加快脚步，“你先把丹房里的成品丹往第五层挪。”
“第五层是终丹材料存放区！放丹药进去会把材料味儿串了！”
“那就串！总比被灰线吃了强！”
阿药在空间里骂骂咧咧地搬丹药去了。姜晚宁在地脉通道里闷头往前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小胖突然在后面拽了她一把。
“姐，前面有亮。”
姜晚宁抬头，地脉通道尽头拐弯的地方透出一团灰白色的光。那光不自然，太均匀太稳了，像有人拿灯罩罩着一盏灯。她蹑手蹑脚摸过去，贴着拐角的岩壁探头一看——
通道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灰白衣服，灰白头发，灰白脸，五官模糊得只剩轮廓。它手里捧着一只空匣子——跟血瞳洞里那只石匣一模一样。
它看见姜晚宁探出脑袋，咧嘴笑了一下，笑的时候脸上灰白粉末簌簌往下掉。
“石匣里的书，交出来。”
它声音平平的，跟指甲刮瓷片一个动静，“尊主说了，你交书，他放你回神界。不交，地脉通道全堵死，你跟你弟弟饿死在地下。”
小胖从姜晚宁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灰白人形，小声嘀咕：
“姐，这玩意儿长得跟咱在晚宁阁门口见的那货一模一样。”
“同款。”
姜晚宁把帛书从怀里摸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你要这个？”
灰白人形往前迈了一步。
姜晚宁把帛书往地上一摔，踩上右脚。
“你告诉你们尊主——”
她碾了碾脚底，“想要书，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