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墨九早早的就来到了轧钢厂。
李怀德直接带着他先到人事科办理了入职手续,拿到工作证的那一刻墨九就成了轧钢厂的一名正式员工。
墨九没有让李怀德陪他,而是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采购科。
他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现在厂里的采购对象绝大多数还是私营企业或个人作坊,公对公的采购少之又少。
要到五三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才开始全面进入计划经济时代,也就是开始了“统购统销”。
那时候采购科的重点才会转向计划外采购,而公私合营更是五四年才会提出,全面完成也到了五六年。
所以现在的采购员,各个圆滑无比,完全与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是信手拈来,娴熟无比。
哪怕他的刀子已经扎在你身上,他还会冲你露出无辜的笑容。
因此想象中刁难新人的场景并未出现,同事们对墨九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热情。
年纪稍长,面容和善的采购科老人王德发更是主动上前,拍了拍墨九的肩膀说:“欢迎新同志啊,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科室的战友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墨九笑着点头致谢,对于这种职业的善意,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科长郑彪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他简单询问了墨九的一些基本情况后,就微笑着说道:“墨九同志,你刚参加工作,业务也不熟悉,咱们就先从一些简单的工作开始,你没意见吧?”
墨九正色道:“服从领导安排。”
郑彪满意地点头道:“不错,墨九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
“咱们厂干得都是重体力活,一旦体力不支,很容易发生伤亡事故,所以保证工人同志的营养非常重要。”
“采购科的任务就是保障厂里物资供应,特别是食品类的采购,得保证新鲜又实惠,你刚来,就先跟着老王熟悉熟悉市场,了解了解行情,怎么样?”
墨九连忙应道:“没问题,科长,我一定尽快熟悉工作。”
王德发在一旁笑着搭话:“墨九啊,这市场上的门道可多着呢,不过别担心,有我在,保准你学得快。”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墨九感激地看向王德发:“那就麻烦王哥了。”
随后,墨九便向郑彪告辞,跟着王德发出了采购科的办公室。
王德发领着墨九向着厂区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墨兄弟是不是有些奇怪我的态度?”
墨九直言道:“是啊,毕竟我们萍水相逢,王老哥的态度我确实看不明白。”
王德发哈哈一笑道:“一看墨兄弟就是个爽快人,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娄敬斋的远房表弟,你的事他都告诉我了,感谢你仗义出手,救了我的外甥女,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老哥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采购科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王德发拍了拍墨九的肩膀,眼神中满是真诚。
墨九闻言,心中恍然,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难怪王德发对他如此热情。
他笑着说道:“王老哥客气了,那都是举手之劳,换做是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出手相助的。”
王德发摆了摆手道:“墨兄弟就别谦虚了,现在像你这样有正义感的人可不多了,对了,咱们先去市场转转,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顺便给你讲讲这采购的门道。”
墨九点头应道:“好,那就有劳王老哥了。”
两人一边走着,王德发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采购科的人和事,现身说法可比看资料有趣的多。
通过他的讲解,再结合李怀德的资料,时间不长采购科的每一个人都在墨九脑中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兜兜转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中午。
墨九提出要请客,王德发也没有拒绝。
墨九也不小气,直接带着他来到了全聚德,店内古色古香的装饰风格,散发着浓郁的老北京韵味。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拿着菜单过来,墨九笑着把菜单递给王德发,让他点些自己爱吃的。
王德发也没客气,仔细看着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和特色小吃,当然也少不了特色烤鸭和二锅头。
不一会儿,精致的菜肴就陆续上桌。
色泽红亮的烤鸭,皮脆肉嫩,搭配上薄如蝉翼的荷叶饼、甜面酱和葱丝黄瓜,一口下去,各种味道在口中交融,让人回味无穷。
其他菜品也各具风味,两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继续愉快地交谈着。
酒劲儿上头,王德发也打开了话匣子,醉眼惺忪地说道:“兄弟,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这采购啊,看似简单,实则不然,这里的学问可大了去了。”
墨九身体前倾,认真地请教道:“还请老哥指点一二。”
王德发打了个酒嗝说道:“我跟你说,采购这一行有句话叫‘要想生活过得好,吃拿卡要少不了’,这其中油水最大的可不是这些吃吃喝喝,这些东西价格透明,数量有限,顶多让你混个吃好喝好,想发财那是不可能的。”
“那什么油水大呢?”墨九很是谦虚地问道。
他也没有想到,问题解决起来居然这么简单,只需要一顿烤鸭就得到了这么多线索,这顿烤鸭也算请的值了。
“真正能捞到油水的当然是那些工业原材料,像钢材,煤炭啥的,只要稍微动动手脚,钱就大把大把的进了口袋。”王德发兴奋地说道。
“那他们就不怕被发现吗?”墨九套话道。
王德发拍了拍墨九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这里面的门道可深了,比如和供应商提前商量好,在质量上做点手脚,或者是在数量上做点文章,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不会被发现。”
墨九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暗暗思索着这些话背后的含义,看来想要完成李怀德的任务并不简单,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