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李青、郑家旺和左明通也一一考完了预科。
待到了二月二十四,本次预科的所有批次尽数考完。
贡院前新张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明了榜单要到二月二十八才会张贴出来,张榜那日,众人皆可前去贡院领取各自的保银。
转眼便到了二月二十八。
一大早,郑家旺便敲响了沈昭文那间客房的门。
沈昭文正躺在床上睡懒觉,被敲门声扰醒,他颇为不耐烦,朝着门口高声喊道:“你们自己去吧,我还要睡一会。”
沈昭文的话音落,敲门声便停了下来。
又过了片刻,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沈昭文摇了摇头,只得起身穿戴好,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站着一名小厮打扮的青壮。
他看到了沈昭文后,小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姓沈?”
沈昭文一脸疑惑的看着那小厮:“你是哪位?”
那小厮回道:“我是景王府的。”
一听到景王府三个字,沈昭文顿时一震:“不知你找谁?”
那小厮道:“我找沈昭文沈公子。”
今日是放榜日,此时景王府的人找上了门,沈昭文的心中顿时忐忑了起来。
他当即想到了那道策问的答题,便看向了那小厮:“不知是谁找我?”
那小厮笑道:“我们王爷寻你。”
沈昭文又问:“那你可知景王寻我有何事?”
小厮连连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还请你随我走一趟,可莫要让我们王爷久候。”
沈昭文苦笑了一声,随即便跟着那小厮去往了景王府。
来到了王府后,小厮将沈昭文领到了一间书房,嘱咐他在此等候。
不多时,便有一人走进了书房。
沈昭文看到那人后,心中颇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大盛天子的嫡次子李宣怀。
大盛开国天子膝下共有七子,嫡子二人,庶子五人。嫡长子名为李胜,嫡次子便是眼前的李宣怀。
沈昭文看到了李宣怀后,顿时便想起了与他第一次碰面的光景。
那时大盛还未立国,李宣怀虽身着锦衣华服,装束华贵,却是一副狼狈的模样。而现今,李宣怀已然有了上位者的仪态。
李宣怀看到了沈昭文后,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上下打量了沈昭文一番,率先开口:“原来你就是沈昭文?”
沈昭文连忙躬身行礼。“草民沈昭文,见过王爷。”
李宣怀摆了摆手,笑道:“你以前已然猜到了我的身份,也不见你这般拘束,怎么现下和我如此生分呢?”
沈昭文直起了身子,苦笑道:
“那时你我是买卖关系,你出钱,我出猎物或是帮你办事,我们是平等的。而现下,你是王爷,我只是一介布衣。”
李宣怀笑了笑:
“我还是希望你像以前那般。如今众人见到了我,皆是客客气气的,就连往日的好友和我说话也是束手束脚的。”
李宣怀的话音落,沈昭文一时忐忑了起来。
当初在太别山,沈昭文和李宣怀有过数次交集,每一次,沈昭文都未曾给过李宣怀半分颜面。一念及此,他皱起了眉头,开口道:
“王爷,我也不喜欢阿谀奉承别人,可这尊卑有别,在你面前我哪里敢放肆?”
李宣怀摇了摇头:“那还像以前那般,你就当是在为我办事,我出银钱,你出智谋或者劳力都行,如何?”
沈昭文问道:“王爷为何要这般为难我?”
李宣怀淡淡一笑:“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了我的身份,而没有巴结我的人,就凭这一点,我便能高看你一眼。”
沈昭文点了点头:“那好吧,正好我也不喜对别人卑躬屈膝。不知王爷招我来所为何事?”
李宣怀道:“你在预科中的那篇策论我看过了,不止我看过了,我父皇也看过了。你可知,你的那篇策论在朝堂中,掀起了何等风波?”
沈昭文的心头一沉,问道:“还请王爷明示,朝堂上是何说法?”
李宣怀叹了一口气:
“你的那篇策论,在朝堂上,说是勾起了党争都不为过。一众文臣大多认同你文中所言,可那些军功出身的武将,大半都极力反对。”
沈昭文的眉头紧锁,静静听着。
李宣怀继续说道:
“文臣觉得你目光长远,提前虑及后世隐患。武将却觉得你是要削夺他们子孙的恩荫,不少勋贵当堂直言,说此论若是推行,便是寒了将士的心。”
沈昭文皱起了眉头,问道:“不知圣上是如何看的?”
李宣怀脸上露出喜色,开口道: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这一问,便直指核心。我父皇只是将你的那篇文章拿到了朝堂,令一众文臣武将一同评议,他自身并未表态。
你可知,此番预科,我父皇认真看完的文章有几篇?”
沈昭文摇了摇头:“这我哪能知道?”
李宣怀道:“仅有四篇。你的那篇文章,他翻来覆去看了多遍。”
听到了自己的文章被大盛天子翻来覆去地看,沈昭文的心中并无欣喜。方才李宣怀说天子并未表态,他一时忐忑了起来,小声问道:
“我的那篇策论只是预科的答卷,为何会到了皇上的手中?”
李宣怀冷哼了一声:
“此番明州府贡院阅卷时,就因你的那篇策论,一众考官争执不休,险些在贡院大打出手。”
李宣怀越说沈昭文越是疑惑了起来,连忙问道:“王爷,还请莫要卖关子。”
李宣怀道:
“一众阅卷的考官中,有些人的子侄或姻亲是有军功的武将,你在文章中所提之策,伤及了他们的利益。可大多数考官却对你的那篇策论极为推崇。”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不瞒你,我也颇为欣赏你的那篇文章。以江山长远而论,确实不宜有过多的世袭勋贵,勋贵多了,只会拖累朝纲、耗空国库。”
沈昭文追问:“王爷还未告知我,那篇文章为何会到了圣上的手中?”
李宣怀缓缓道出了缘由:
“因你的那篇策论争议太大。明州贡院的一众考官阅卷时各执一词,始终无法统一评判,无人敢定等次。无奈之下,只能将你的答卷封存送到了京城。
那篇文章到了朝堂,又掀起了更大的波澜,文武两派吵辩不休。”
沈昭文颔首:“原来如此。可今日明州贡院放榜,总不能因为有争议,就这般悬而不决吧?我的那篇文章最终是如何评判的?”
李宣怀笑道:
“你的那篇策论争议太大,暂且搁置,不作评判,。本打算取你的另一篇文章来定你的成绩,未曾想你的另一篇文章,引来的争议也不小。”
沈昭文一时哭笑不得,连忙追问:
“若是如此,那要如何定我的成绩?今日放榜,无成绩,岂不是要落榜?”
李宣怀一脸的笑意,看着沈昭文:
“我父皇还等着看你特科时的策论,怎会让你落榜?今日放榜,你并无名次,不过你的名字在榜单上。”
既然并未落榜,沈昭文便放松了下来。
他心念一转,想起了丁行之和陆少棠他们,打算问问李宣怀能否出手救人,便开口道:“王爷,你可知定阳府那武官庞虎?”
李宣怀一怔:“你为何问起此人?”
沈昭文道:“我们从太别州来到大盛的有二十多人,如今有十九人被那庞虎关押着。”
沈昭文的话音落下,李宣怀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看向了沈昭文:“那些人和你是何关系?”
沈昭文道:“我们都在同一片山中避难,还一同击退过尚屠夫。”
听到了沈昭文的话,李宣怀大吃了一惊,他连忙问道:“如此说来,将清江府官仓抢劫一空的便是你们?”
沈昭文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算不上抢劫吧,我们确实搬空了清江府的粮仓。”
李宣怀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如此说来,你们如今手中有粮,还有军士?”
沈昭文点头:
“确实,我也不瞒王爷。我们现下的粮草足以支撑半年。军士也有万余人。还有一事我想告知王爷,我们本是打算前来投效王爷的,谁料在定阳府,遇上了这般祸事。”
李宣怀沉声道:
“你无需忧心,此事我早已知晓。那庞虎是我大哥的人,此时我还不宜动他。不过待此番特科考完,各府各县的官吏便会补齐。
届时那庞虎便只能管军务,不得再插手地方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