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步穿过回廊,拐过两道月门,主楼就在眼前。
楼里的灯全亮着,透过半掩的房门能看见人影攒动,隐约传来器械的碰撞声和压低了嗓子的交谈声。门口的走廊上,几个佣人垂手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看见刘光几人过来,想拦又不敢拦。。。
刘思乐走在最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楼道两侧,鼻尖微微动了动。最近几月游走于亡魂之间,让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栋楼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衰败之气!不是寻常的病气,是那种底子被掏空,生机一点点流失的泄气!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有声张。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高壮有些颤抖的声音:“医生!我父亲到底怎么样?你给我一句准话!”
“高先生,老首长的情况。。。。 不太好。” 一个穿白大褂的声音压着嗓子,“旧伤复发牵动了心肺,加上这些年身子亏得厉害,方才一度心跳骤停,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人还是很虚弱。现在只能先稳住,后续。。。。后续谁也说不好。”
“什么说不好!” 高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急又怒,“你们医院不是有名医吗?赶紧给我想办法啊!”
门外的林冲听到这里,脚步不由得一顿,攥着玉佩的指节又紧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光和刘思乐,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刘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急,先进去,看情况再说。”
三人推门而入。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闷感。高老首长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形枯瘦,面色灰败,插着管子,阖着眼,呼吸又轻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床边立着两名医生,一个护士正调整着输液管。高壮站在床尾,急得直搓手,高云则坐在床侧一张凳子上,眼睛红红的,紧紧握着父亲干枯的手。
见林冲几人进来,高壮猛地转过头,一张脸又惊又怒:“你们跟来干什么?!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掺和!”
“哥,人家是好意。” 高云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父亲脸上。
刘光没有理会高壮的敌意,缓步走到床前,看了一眼高老首长的气色,又看向那两名医生,沉声问道:“老首长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一名医生迟疑了一下,见高壮没有阻拦的意思,才低声答:“老首长早年受过很重的伤,底子一直没养好,这些年全靠药养着。今早我们例行查房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刚才不知怎么,旧伤突然就压不住了,心跳一度骤停…… 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仍然很危险。”
“旧伤复发。” 刘光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刘思乐,目光微微示意。
刘思乐会意,走上前,装作关心的模样俯身看了看老首长的面色,实则不着痕迹地调动了几分感知。他毕竟是能往返阴阳、受过武安君传承的人,只一眼便大致摸清了状况 —— 老首长这病,世俗的医药已经走到尽头,靠常规手段只能勉强吊着,想让身子真正稳下来,非得走非世俗的路子不可!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刘光和林冲道:“老首长的底子亏得太狠了,医院的医生只能稳住一时。真要根治或者稳住病情,得请扁大师出手。扁大师精通医道,上次我岳母车祸重伤,连省里的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硬是让扁大师给把命拉了回来,稳稳当当。老首长这个病,虽然沉疴难返,但只要扁大师肯出手,至少能先稳住不再恶化!”
林冲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我这就去请!”
刘思乐语气笃定:“要不是我上次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世间能有如此神奇的医术,上次我救我丈母娘用了10点功德点,不知道这次扁大师会收多少功德点,不过林教头放心,你那不够我这还有!“
林冲几乎想都没想:“那还用说!救人要紧!只要能救回云儿父亲,这点功德点算什么!”
他这一声,说得情真意切,不带半分犹豫。床侧的高云听见,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红着眼眶,嘴唇微微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高壮也有些发愣,没料到方才还针锋相对的林冲,此刻竟肯为了父亲的病,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功德点掏出来。而且听他们说话,那功德点貌似是什么难挣的玩意!
高壮喉头动了动,语气缓和了几分,却还是嘴硬:“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是真有本事,还是嘴上吹嘘!”
刘思乐没有和他计较,只是看向刘光。刘光会意,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这样,老首长的病拖不得。我们先请扁大师出手,稳住病情要紧。至于高公子信不信,等老首长的气色缓过来,自然见分晓。”
高壮还想说什么,高云却已经先开了口,声音虽轻却坚定:“哥,让他们试。父亲撑不了太久了,但凡有一线希望,总比干等着强。”
高壮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刘思乐得了准话,走到一旁,借着避开众人视线的机会,闭目凝神,缓缓调动起那枚藏在识海深处的镇囚符。他没敢把动静闹大,只是循着阴司传讯的路子,将一段神识传了出去,请扁大师尽快赶来帝都高府一趟,言明是高府老首长旧伤复发、命悬一线,愿以功德点相请!
传讯发出,他睁眼,朝刘光点了点头:“已经联系上了。扁大师说,这会在东省治疗一名阴帅的伤势,最迟今晚就能赶到,让我们先稳住老首长的气血。”
“好。” 刘光转向那两名医生,“几位辛苦了,接下来暂且按你们的法子稳住老首长,我们这边会尽快请来名医会诊。这段时间,还劳烦多费心。”
医生们面面相觑,虽然对这几个来客的话半信半疑,但见高家没反对,也就应了下来。
时间在病房里一点一滴地过去。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灯更显苍白。高老首长依旧昏睡着,呼吸细弱,但好歹没有再出现危急的状况。高云守了一下午,腰背有些酸了,却不肯离开病榻半步。林冲也没走,就站在病房一角,静静陪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高云的身影上,眼底藏着说不尽的心疼!
高壮来回踱了几趟,见父亲暂时稳住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是仍旧拉不下脸跟林冲说话,闷头坐在一旁,一口接一口地喝茶。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病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清瘦、背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须发花白,面容和蔼,眼里却透着一股看尽生死的通透,正是刘思乐口中的扁大师。
他朝刘光、刘思乐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到病床前,探手搭上高老首长的腕脉,闭目凝神,细细诊查了片刻,这才缓缓收回手。
“沉疴难返,底子亏得厉害撒!” 扁大师声音平和,却不疾不徐,“不过撒,还有得救。只是过程要费些功夫,功德点也得备足。老首长的旧伤压在心肺多年,寻常法子治不了,得用特制的灵药,配合针法,一点一点把底子养回来。急不得,但能稳撒。”
这一句话,让病房里绷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高云的眼眶里滚下泪来,却带着一丝笑意,冲扁大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多谢!”
高壮也站起身来,难得没有再抬杠,闷声道:“那…… 就麻烦大师了。功德点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扁鹊抬眼望了眼高壮,“你个凡夫俗子想个屁的办法撒!诺,那边那三个刚干了笔大买卖,手头有的是功德点,他们买单你跳出来充什么大头蒜撒!”
闻言的高壮也是面色赤红,涨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冲看着这一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转过头,恰好对上高云抬起的目光,两人隔着病榻,四目相对,那一眼里,前尘旧怨、多年思念、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高府主楼的灯,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