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大地的战马嘶吼声,混合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幽州城的青砖街道上。
城门楼上的铜钟被撞击得发出惨烈的哀鸣。
城外。
北狄大汗呼延灼骑在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纯血汗血宝马上。他穿着厚重的熊皮铠甲,手里倒提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
五万铁骑在他身后列阵,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头趴在雪原上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战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大汗!前面就是幽州城了!”
一个前锋将领策马跑到呼延灼跟前,手里挥舞着马鞭,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听说那大楚的镇北王成了个站不起来的残废。咱们五万大军,一个冲锋就能把那破土墙踩平了!城里的粮食和女人,全都是咱们的!”
呼延灼狂妄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冷风中显得分外嚣张,震得旁边的枯树杈子簌簌掉雪。
“传本汗军令!攻城车开道!把那面破墙给老子撞个稀巴烂!谁先冲进城,赏大楚娘们十个,肥羊百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嗷嗷嗷——”
几百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的北狄奴隶,推着两辆巨大的攻城木车,像疯狗一样冲向幽州城的正门。
攻城车上悬吊着需要十人合抱的百年铁木撞锤,前端包裹着厚重的生铁。这玩意儿加上冲刺的惯性,别说土墙,就是一般的砖墙也得一击撞塌。
城头上的流民汉子们吓得闭上了眼睛。有人腿肚子转筋,连手里的锄头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撞锤带着恐怖的动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城墙上。
城外飞雪漫天,城内死一般寂静。
预想中城墙崩塌、砖石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块土坷垃都没掉下来。
那几百个推车的奴隶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虎口碎裂,鲜血狂喷,齐刷刷地跌坐在雪地里。
而那根号称能撞破铜墙铁壁的铁木撞锤。
“咔嚓”一声脆响,从中间生生折断!断裂的木茬子倒飞出去,直接把几个奴隶扎了个对穿,像串糖葫芦一样钉死在雪地里。
呼延灼的狂笑声僵在脸上。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面城墙。
直到这时,北狄的先锋营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他们印象中那破烂不堪的黄土城墙!
幽州城的城墙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整体包上了一层灰溜溜、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的“石头”!
这石头不仅硬得像铁,而且表面还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向外倾斜的坡度。
滑不溜秋,在雪地的反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什么妖法?!”前锋将领吓得脸色惨白。
他不信邪,抽调了一队身手敏捷的步兵。
“搭云梯!给老子爬上去!”
十几架长长的木质云梯被推上前,靠在灰色的墙面上。
几个北狄士兵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
倾斜光滑的水泥墙面根本挂不住云梯顶端的铁钩。加上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云梯连带着上面的士兵,像坐滑梯一样直直地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冰硬的护城河沿上。当场摔断了脖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五万大军陷入了死一般的懵逼和恐慌。战马不安地刨着雪地,阵型开始出现骚动。
城头上。
沈时安裹着狐皮大氅,半个身子倚在城垛上。他看着下面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北狄军队,眼底闪过一抹商人算计的精光。
“这火山灰加石灰石烧出来的标号水泥,岂是几根破木头能撞开的。”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一双滚烫的大手立刻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大氅的领口拢紧,顺势把人揽进宽阔的胸膛里。
霍凌渊穿着一身玄色软甲,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嗜血的光芒。但揽着青年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安安弄的这壳子真硬。”男人把下巴搁在沈时安肩窝,鼻尖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皂角香,“就是这风太冷,冻坏了安安,我心疼。”
霍凌渊嗓音低哑,带着股理直气壮的黏人劲儿。粗糙的指腹隔着衣料在沈时安腰侧轻轻摩挲,安抚着自己那严重发作的渴肤症。
外敌当前,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这大楚国的战神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吃飞醋讨亲亲。
站在一旁的铁衣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沈时安被他蹭得发痒,反手在男人大腿上掐了一把。
“少发情。他们撞不开城门,肯定要换地方。”
话音刚落。
城外,呼延灼气急败坏地拔出镶着宝石的弯刀,刀尖直指东边。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东门没有护城河,地势平坦!传本汗军令,命三千重装先锋骑兵,给老子从东门强行冲锋!踏平那块破地!”
号角声再次响起。
三千名披着重甲、连战马都裹着铁皮的北狄先锋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脱离大部队,朝着幽州城东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雪雾。
霍凌渊眼神一凛,身上那股慵懒的绿茶味瞬间消失,杀气暴涨,就要下令黑甲军迎战。
“急什么。”
沈时安按住他握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了一面小红旗,信步走到城墙最东侧的垛口前。
冷风吹得红旗猎猎作响。
那三千重装骑兵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狂暴的马蹄声仿佛要踏碎城墙。北狄骑兵狰狞的笑脸在视线中逐渐放大。
沈时安眼神清冷如冰。
他手臂高高举起,红旗在半空中猛地挥下,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