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哭着,一脸失神,一巴掌又叫她面颊红肿起来,更为可怜。
江稚鱼捂住胸口,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自我入宫以来,你便处处同我亲近,与我姐妹相称,我还当你是真心待我,没想到你竟存着这般歹毒的心思!”
黄才人捂着脸,急声道,“不是我,是你——”
“你竟还在攀咬我!”
江稚鱼含泪打断她,“那时我尚在禁足,如何将毒下进尚食局?况且,我怎会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难怪那日你假惺惺地说是替贵妃娘娘前来探望我,又无缘无故讨走几盆寻常的花,原来从那时候起,你便想好要拿它栽赃我!”
她说得委婉,就差直接将矛头指向贵妃了。
众人疑虑着。
黄才人不过是个入宫没多久的小才人,无权无势,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下进尚食局,还知道凌霄花汁能谋害皇嗣?
她背后之人,难不成是贵妃?
可柳贵妃平日最是和善,对低位嫔妃也多有照拂,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黄才人跪行几步,对着容玠拼命摇头,“皇上,不是妾身,真的不是妾身!”
容玠厌恶地盯着她。
口说无凭,黄才人没有证据能为自己辩解,唯有将希望寄托于柳贵妃。
“贵妃娘娘,妾身没有做过,您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啊!”
柳贵妃心里暗骂了她一声蠢货,面上却是痛心疾首,哀叹一声。
“往日本宫见你温婉懂事,对你多加照拂,如今你做了这等恶毒之事,还有何脸面要本宫为你求情?”
没等上首的帝后二人开口,青苕姑姑忽然尖叫出声。
“昭容!”
只见江稚鱼软下身子,直直朝地上倒去。
容玠倏然起身走下台阶,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拦腰抱起。
“传太医。”
沈皇后问道,“皇上,黄才人该如何处置?”
“黄氏谋害叶妃,意图不轨,废为庶人,赐自尽。”容玠侧过的脸上覆满了阴翳,“余下的就交由皇后处置。”
如此一来,江稚鱼小产一事便不算了结,也不会给她招惹更多的妒忌。
折了柳贵妃身边的人,沈皇后心满意足,当即吩咐,“来人,将人拖下去,她身边近身侍奉的宫女也都送去慎刑司。”
宫女入了慎刑司,有没有供词,人都是活不了的。
被押住的黄氏拼命挣扎,哭着嘶吼,“贵妃娘娘,您救救我!我真的没有做过,您不能不管我——”
若早知是这般下场,她怎会对贵妃言听计从做了替死鬼?
柳贵妃扶着额头,嫌恶地皱起眉头,重重叹息一声。
待求饶的声音渐渐远去,沈皇后站起身,“今日之事,你们也都亲眼瞧见了,往后若再有人胆敢谋害皇嗣,行此阴毒之事,便是与她一样的下场。”
众嫔妃纷纷起身,“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皇后缓步走下台阶,竟亲自扶起了柳贵妃。
“只是本宫有一事想不明白,方才本宫与陛下都在,黄氏怎么谁都不求,偏要求贵妃救她呢?”
柳贵妃一副悲痛模样,勉强笑笑,“臣妾见她可怜,对她多加照拂,她便以为臣妾心软,会不分是非地纵容她,也怪臣妾识人不清。”
沈皇后听罢,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贵妃也不是头次识人不清了。”
她像是随口感慨,“本宫记得当年吴氏也是用凌霄花汁谋害余氏,致其一尸两命,才被打入了冷宫,那时黄氏还未入宫,也不知她从何处学来的这卑鄙手段?”
沈皇后心中满是快意,端起仪态往外走去。
“恭送皇后娘娘。”
柳贵妃心里气不顺,却也温声道,“好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众嫔妃彼此看了看,依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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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昏。
叶妃缓缓睁开眼,顾不上小腹仍在发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凶手抓到了吗?”
采莲将白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皇上已经下旨,将她废为庶人,赐死了。”
“不可能是她!”叶妃骤然挥手,将采莲递来的茶盏拂落在地。
采莲连忙劝道,“娘娘不能动怒,太医说您胎象受损,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
叶妃是听劝的。
她费了那么多心力想要保住这千辛万苦盼来的孩子。
如今中了毒,伤了胎象,撑不到足月生产,这孩子怕是会孱弱短命,即便是个皇子,又有什么用?
眼泪接连滚落,叶妃呆坐许久,忽然抬起头。
“这些日子,派人盯紧钟粹宫。”
她不信,同样被人所害,却没能保住子嗣的宜昭容,会甘心让此事就此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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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花阁内,江稚鱼也才悠悠转醒。
为了今日这一遭,她许多日没好好用膳,又哭又闹,气血一冲,自然撑不住。
李韫替她诊过脉,回禀容玠时也说,她痛失皇嗣,郁结未解,今日又受了刺激,才会悲痛过度,一时昏厥。
可真不是装晕。
这点,容玠是信了的。
处理完了政事,他长久坐在御案前,沉思不语。
晚膳前皇后便叫人送来了供词,严刑拷打,黄氏身边的宫女很快就交代了她因妒恨是如何下手先后谋害宜昭容与叶妃。
“陛下不必太过伤怀,如今真凶已经抓住,宜昭容还年轻,往后总会再有皇嗣的。”何公公察言观色,劝上几句。
沉默良久,容玠意味深沉看他一眼,语气很凉,“只怕不止一个真凶。”
这事里里外外掰扯一圈都能看出凶手另有其人。
何公公方才不敢说破,这会儿才敢问上一句,“那奴才再命人暗中查一查?”
“她一贯思虑周全,行事缜密,从余氏到如今的宜昭容、叶妃,何时留下过切实的把柄?”
容玠倚着御案,好笑地看他,“你若能查出来,朕明日便封你做大理寺卿。”
何公公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可细想皇上这话,倒像是知道了是何人所为似的,只是不知,皇上是苦于没有证据,还是不愿打破后宫嫔妃与前朝的和谐?
容玠转了转指上的玉环,“朕去瞧瞧另一只小狐狸。”
何公公何等机灵,“可要奴才先去给宜昭容传话?”
“你怎知朕要去她那儿?”
何公公讪讪一笑,“奴才跟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十五年,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岂不是给陛下丢脸?”
容玠抬脚踢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