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霸天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踩着满地泥水,不顾一切地朝着对面的街道冲了上来。
“沈星野!”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了商业街繁华的背景音。
远处一辆驶过的公交车按了声长长的喇叭。
沈星野停下脚步,手里的冰糖葫芦还举在半空,偏过头看着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的男人。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长臂一伸,直接将沈星野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大掌不动声色地扣在青年的后腰上。
跟着两人出来遛弯的退役军犬——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背德牧,立刻伏低了前身,喉咙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沈霸天冲到两人面前,看着陆渊那张冷酷如冰的脸,脚底下一个急刹车。
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胡子拉碴,那件曾经用来装逼的高定西装早就皱成了一团咸菜。
扑通!
沈霸天膝盖一软,毫无预兆地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溅起一小朵泥水花。
“星野!大哥错了!大哥真的知道错了!”
他顾不上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痛哭流涕地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沈家现在什么都没了,爸妈都在天桥底下挨饿受冻。求求你,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原谅我们吧!”
沈霸天一边哭,一边试图伸手去抓沈星野的衣角。
“你跟陆爷说说好话,只要陆爷肯注资,沈家就能东山再起!到时候沈家所有的股份都是你的,你就是沈家的家主!”
沈星野从陆渊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咔嚓咬碎了一颗糖葫芦。
他看着地上这坨哭得毫无形象的烂泥,嫌弃地撇了撇嘴。
“沈霸天,你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四川学变脸真是屈才了。”
沈星野咽下嘴里的糖衣,桃花眼底满是嘲弄。
“前两天在破公寓里,你不是还挺硬气地让我把陆家的钱交出来吗?怎么,这会儿又想认我当家主了?”
他从陆渊背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霸天。
“别拿血浓于水来恶心我。沈白莲霸占我身份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送去给陆渊冲喜的时候,你又在哪?”
沈星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现在破产了,要饭了,想起来我是你弟弟了?晚了。老祖宗我的钱,就是扔进护城河里打水漂,也不会给你们这群吸血虫花一分。”
沈霸天被戳中痛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强行扑向沈星野。
“你不能这么绝情!你这个白眼狼!”
沈星野连躲都懒得躲,指缝间不知什么时候夹住了一张黄纸符。
但他没机会出手。
陆渊冷哼一声。
男人甚至没动手,只是给脚边的德牧递了个眼神。
训练有素的德牧“汪”地一声咆哮,像道黑色的闪电一样扑了出去。
它一口咬住了沈霸天那条仅剩的高定西裤的裤腿。
“啊——!松口!死狗快松口!”
沈霸天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动着大腿。
德牧不仅没松口,反而咬着他的裤腿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格外响亮。
沈霸天那条几万块的定制西裤,直接从大腿根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一阵初秋的冷风吹过。
沈霸天穿着一条印着红心图案的平角内裤,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周围的路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我的天呐!这大叔挺潮啊,内裤还带红心的!”
“快拍下来!这不是前几天破产的那个沈家大少爷吗?”
几十部手机齐刷刷地举了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
沈霸天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捂住裤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哪还有半点曾经高高在上的霸总风范。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落汤鸡,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抱头鼠窜,一瘸一拐地逃回了天桥底下。
德牧甩了甩嘴里的碎布条,乖巧地跑回陆渊脚边坐下,摇了摇尾巴。
“干得漂亮,大黑。回去给你加两个大鸡腿!”
沈星野蹲下身,揉了揉德牧毛茸茸的大脑袋。
他站起身,看着沈霸天狼狈逃窜的背影,乐得直不起腰。
“哎哟不行了,这画面太解压了。这下他算是彻底在京城出名了,以后连要饭估计都没人给。”
陆渊由着他笑。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拉过沈星野的手。
粗粝的指腹隔着手帕,一点一点擦去青年刚才抓过糖葫芦签子沾上的糖浆。
“理这种垃圾干什么,平白脏了眼睛。”
陆渊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顺手把沈星野刚才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拿过来,就着青年咬过的位置,咬下了一颗山楂。
甜腻的糖衣混着微酸的山楂肉。
对于平时从来不碰甜食的活阎王来说,这味道有些过于甜腻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沈星野看着他的动作,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你……你吃我剩下的干嘛?旁边还有没咬过的呢。”
这老男人,最近越来越会这种不经意的撩拨了,搞得他这棵铁树都快开花了。
陆渊咽下嘴里的糖葫芦。
他低下头,深邃的黑眸直直撞进沈星野的眼睛里。
“甜。”男人言简意赅。
陆渊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星野耳垂上的那一点红,声音低哑了几分。
“今晚有空么?”
沈星野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
“有啊,不是说去吃海鲜自助吗?”
陆渊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暗火,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海鲜自助改天再吃。”
“我包了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