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联名单提交截止前的最后一夜,整栋办公楼亮着的窗户只有我们三扇。
一扇在老板办公室,一扇在篮球运营部,一扇在姚明面前。
“整栋楼就我们仨。”
桌上摊开的,是这一周所有动作最终汇成的结果:两笔交易换来的空间,一组刚刚成形的低价实验阵容,几名被留下继续看的边缘球员,以及一份迟迟没被彻底删掉的老将补丁方案。
那份方案放在最右边,纸面整洁、名字响亮、卖票效果也更容易被人理解。
“这方案,看着就像——保命符。”
电话在十一点四十七分打进来。
老板没有寒暄,开口就问:“名单我看了。你真准备一个能卖票的名字都不留?”
“留能打进未来体系的人。”姚明说。
“球迷不会先看体系。”
“我知道。”
“主帅那边也还在坚持,至少该保一个老将,把更衣室的面子先撑住。”
姚明的目光落在那份老将补丁方案上。它并不荒谬,甚至可以说很合理:花一部分本来就不多的空间,换来一个外界熟悉、主帅安心、球迷也看得懂的过渡名字。
只要他点头,明天的新闻标题至少会温和很多。夏联如果打得难看,也可以先把责任往“阵容还在磨合”“老将带新人需要时间”上推一层。
这种补丁一旦贴上去,名单里真正该被验证的人就会少一个位置,训练计划也会先向短期妥协,整条路线会在最开始就被拐成另一个方向。
“这波叫——温水煮青蛙。”
“我拒绝。”姚明说。
电话那头沉了下去。
老板这次没有立刻发火,只是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联只要打烂,所有人都会说,我花了一周时间让你把球队改造成一群没人认识的人。”
“他们本来就会这么说。”姚明回道,“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因为害怕这句话先把路线改掉,还是先把该看的人看清。”
“懂的都懂——不能因噎废食。”
老板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现在越来越像在逼我陪你一起赌。”
“不是赌。”姚明说,“是把第一批地基先浇出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地基不稳,楼盖不高。”
这句话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姚明知道,老板不是被说服了,只是在权衡:现在放他往前走,和现在把他拽回来,哪一个代价更高。
最终,老板只留下一句:“名单你定,但夏联出了问题,你先去挡。”
“本来就该我挡。”
“稳了——老板这波算半支持。”
电话挂断。
姚明把最后几个名字重新排了一遍。
那个发展联盟瘦后卫留下双向竞争资格,欧洲投手进短名单继续观察,被发布会点名的边缘侧翼也保住了最后的位置。
至于那份老将补丁方案,他看了两秒,直接抽出来,放进了“暂不执行”的文件夹。
“拜拜了您嘞。”
门在这时被敲响。
旧派主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看着桌上的名单问:“你真要拿这帮人去打夏联?”
“先拿这帮人去证明谁配继续往前走。”姚明说。
主帅冷笑了一下:“你总把名单说得像筛子,不像球队。”
“现在就是筛子。”姚明抬头看他,“我们连地基都没立稳,谈不上成品。”
“虾仁猪心x7。”
主帅沉默了片刻,视线从那几个边缘名字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那个被反复争过的侧翼身上。
“要是他们打不出来呢?”
“那就继续换。”
“要是球迷只看到你把能看的名字都扔了呢?”
“那就先让他们骂。”
“这波叫——躺平任嘲,但我赌我能赢。”
主帅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再争,只说了一句:“至少训练计划别太理想化。”
这是这几天里,他第一次没有把反对顶到最后。不是认同,只是知道名单已经锁到这个程度,再往回拽也拽不动了。
“有那味了——旧帅开始松动了?”
等门关上,姚明把最终版名单输入系统。一个个名字跳进提交框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里面绝大多数人都还不配被称作答案。
他们只是第一批实验体,第一批用来验证路线的样本。
可正因为如此,这份名单才必须尽量干净,不能被任何“至少看起来像回事”的短视补丁稀释掉。
零点过三分,系统弹出确认框。
姚明按下提交。
第1批试验阵容,正式锁死。
“盲盒已封——坐等开奖。”
没有掌声,没有庆祝,也没有任何“终于完成”的轻松感。
所有人都知道,名单锁死只是意味着真正的审判要开始了。
姚明靠进椅背,眼睛因为连续熬夜微微发酸。他本想趁这几分钟把训练计划再过一遍,可就在手指碰到键盘边缘的那一刻,后脑忽然像被什么极细的针刺了一下。
下一秒,熟悉的未来碎片跳了出来。
不是完整画面,只是一闪而过的断层。
他看见一座并不明亮的球馆,看见夏联场边一块晃动的电子记分牌,看见那个边缘侧翼站在底角,手抬到一半,却没有像他记忆里那样把球投出去。
画面一拐,球反而被甩向了另一侧,一个本该不在这段记忆里的高个内线提前切进禁区,扣篮落地时,整个替补席都站了起来。
姚明猛地坐直。
呼吸在胸腔里停了半秒。
“卧槽?!”
“这剧本不对啊!”
这段画面和他原本记得的不一样。
不是完全失灵,不是未来突然一片黑,也不是能力消失,而是同一个时间节点里,出现了一帧不该出现的结果。
他盯着桌上的名单,手指慢慢收紧。
过去这一周,他一直把未来碎片当作一种有限但可靠的参照。它不会告诉他全部答案,却至少让他知道哪些路大概率会死,哪些人可能在特定环境下重新涨价。
可如果现在连同一段未来都开始出现偏差,那就说明他这一周做下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已经不只是顺着旧记忆捡便宜。
他正在改写它。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现在,风浪大到连地图都开始变了。”
窗外有车灯从停车场尽头扫过,光线掠进办公室,又很快退走。
姚明把那份刚提交完的夏联名单慢慢合上,视线在最上面的几个名字间停了一秒,最后落到空白处。
第一批地基已经浇下去。
可它到底会长成楼,还是先变成他的第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