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训练馆会议室里多了两块板。
一块写发展联盟,一块写海外市场。
迈尔斯·凯恩的名字已经被擦掉,白板上那道浅浅的笔痕还在。姚明进门时先看见了那条痕,脚步只停了半秒,就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首席球探先开的口:“昨晚又少了一个。”
他把一张传真推过来。东部一支队刚签走了他们盯了三天的低价蓝领内线,合同不大,却正好卡在波特兰还没完全整理完的名额和顺位上。
林德翻了一页名单:“便宜货开始被抢了。”
“本来就不会等我们慢慢挑。”姚明说。
“好家伙,这是要搞双十一抢购?”
这次他没再把任何一张报告压到最底下。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姚明几乎没说“我觉得”。更多时候,是他让球探把录像往回倒一帧,让林德把两名候选人的保护条款重新念一遍,再把那几个最容易被热闹掩盖的问题一个个摆出来。
发展联盟那边还剩一个能跑能跳的四五号位摇摆人,但手粗,犯规多,真到训练营强度未必能活。海外市场那边有个塞尔维亚内线,伊万·彼得罗维奇,二十七岁,不高光,不好卖票,履历上最好看的地方只是三件事:冲板狠,补位快,愿意狠狠干脏活。
“他不是宝。”一名球探提醒。
“我现在也不是在找宝。”姚明说。
“格局,打开——这次是务实版。”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这句话一出口,连旧派主帅都抬了下眼。
姚明自己也听得出来,这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第26章那一下栽得并不只是疼,它还把他心里那条最危险的路先掰断了。现在的波特兰,不需要再给他一个能证明自己眼光神准的故事,需要的是把第二阵容的缝先补上,把训练营名单先补平。
伊万不是惊喜型答案。
但他是结构型答案。
下午,海外经纪人把最后一段对抗录像传过来。画面不漂亮,甚至有点粗。伊万的脚步不算轻,可每次补完第一下,他都还在往第二个点冲;前场板弹出来时,别人先抬头,他先顶人;回合打乱后,他不是最会处理球的那个,却总是那个最先把身体摆正的人。
旧派主帅盯着屏幕看完,第一次没有先挑词。
“这人不细。”他说。
“但他不躲。”姚明回了一句。
这回主帅没反驳。
“有那味了——主帅都闭嘴了。”
真正难开的口,不在签谁。
而在留谁。
名单已经挤到最后一个角落。要给伊万腾位置,就得先拿掉一个人。
姚明盯着那串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笔停在了莱昂·韦斯特上。
那是一个二十二岁的试验型侧翼,身高够,手长,肯练,夏季联赛第一周几乎天天是最早到馆的人。芬奇能把底角站成钉子之前,莱昂是最先照着训练计划一遍遍跑的人。姚明对这种人天然容易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他现在就值轮换。
而是因为这类人,往往只差一口气。
“这波叫——养成系玩家的心软。”
可现在的名单,不是给“也许以后”用的。
林德看见他笔尖停的位置,没立刻说话,只把另一张深度表往前推了半寸。上面写得很清楚:如果留莱昂,四号位和替补内线的硬度还是不够;如果签伊万,侧翼最后一格就得让给更成熟的即战力排序。
“我知道。”姚明说。
可知道和亲手划掉,是两回事。
傍晚,莱昂被叫进办公室时,身上的训练衫还没来得及换。
他看见桌上的名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明白了。
“是位置的问题?”他问。
“是时间的问题。”姚明说。
莱昂点了下头,嘴唇抿得很紧,却没替自己多争一句。他只是把自己那只磨得有点开线的护踝摆到桌边,像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带走。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他说,“但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能再练一阵。”
姚明看着那副护踝,想起夏季联赛最热那几天,这孩子每次最后一个走,都会把地上散的标志桶顺手码好。
这种习惯不值一份轮换。
可很值一个人情。
偏偏建队这种事,最容易欠下的,就是这种还不了的人情。
“虾仁猪心x14——放人比签人更难。”
“你去别的地方会拿到更多球。”姚明说,“留在这里,接下来十天,你能拿到的只会更少。”
莱昂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护踝拿了回去。
“明白。”他说。
这次他走得很快,没回头。
姚明坐在原地,等门关上后才把那张名单翻过去。
林德站在门边,没有安慰他,只问:“还签吗?”
“签。”姚明说。
第二天下午,伊万·彼得罗维奇到队。
没有欢迎镜头,没有媒体拍照,甚至没人专门停下来多看他两眼。他自己拖着包进馆,热身时连话都不多,像那种在任何地方都先拿对抗说话的人。
旧派主帅没有给他适应时间,第一组就把他扔进了边缘轮换那组,对位站在他面前的,是队里那名快被挤出名单的老将前锋。
那人经验足,手上小动作也多,知道这种新来的海外硬汉最想先立威,第一回合就用肩膀狠狠干了伊万一下,想把他顶出禁区。
伊万退了半步,第二下又顶回去,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一声短响。
球砸到篮筐前沿弹起来时,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跳。老将先卡住位置,伊万却没认,落地后又狠狠干进第二次身体接触,硬把前场板从对方指尖上方抠了下来。
场边有人低低骂了句脏话。
“卧槽,这哥们是真硬。”
下一回合,老将想用站位和节奏把他骗出去。伊万没上那个当,只在他转身的瞬间狠狠干上前一步,把路线直接挤窄。球没断下来,可整个回合的空间都被他那一下顶得发涩。
旧派主帅这回终于吹停,眼睛却没离开场地中央。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个新来的家伙,未必多精细,未必多聪明。
可他一进馆,最后那层原本一直发软的深度,至少先被身体和意志顶住了。
伊万把球扔回给发球人时,边缘老将还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更厉害。
两个人谁都没说狠话。
可谁都没有让开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