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训练馆录像室里没有庆祝。
墙上的电视分成了四块,一块放昨天的比赛,一块放对手失误后的回防,一块放火箭自己的暂停后首回合,一块停在全国媒体那条角落小字的截图上。
姚明没让那行字挂太久,走过去就把它切掉了。
“别盯这个。”
他说。
“别人还在看我们是不是撞上一次。我们先看这一次是怎么撞出来的。”
屋里没人笑。
“好家伙,这是要搞复盘大会。”
林德把昨天所有有效回合按颜色分成三列。
第一列是空间先出来的。
第二列是球比人快的。
第三列是轮转防守提前站住的。
姚明站在屏幕前,连着看了二十分钟,只问了一个问题。
“哪几样是下一场不用运气也能再来一遍的?”
这句话一出来,录像室里连翻纸的声音都轻了。
林德用笔点在第一列:“底角不提前上提,可以复用。”
又点第二列:“第一拍不粘球,也可以复用。”
最后点第三列:“蓝领收在罚球线一步,芬奇和弱侧侧翼先堵第一传,这也能复用。”
姚明点头:“那就别再把它打回老样子。”
公关部的人把一条短信转进来,只写了老板一句话。
再给我看一场,不要给我看一次。
“压力,继续拉满——老板要的是持续性。”
上午训练第一组对抗刚开,代价就出来了。
老将控卫拿球过半场,习惯性想先把节奏摁下去,结果刚到弧顶,姚明就在场边喊停。
“这一球如果你停三秒,后面四个人全白跑。”
老将控卫把球抱在腰边,脸色一下沉下去:“赢了一场,现在连我怎么过半场都要管?”
“要。”
姚明一点弯都没拐。
“因为我们现在要管的不是你舒服不舒服,是这套东西能不能第二次跑出来。”
场边一下静了。
主帅站在另一头,没插嘴,只低头翻手里的训练单。
可那一下不插嘴,比开口更让人不舒服。
“典,太典了——主帅这波叫冷眼旁观。”
老将控卫没再顶回去,转身把球重新发出来。
下一回合,他少运了一次,球早到了半秒。底角站位也没再提前往上溜。
蓝领中锋一提一收,芬奇顺下再分,卡洛斯在弱侧接球后没有硬拔,顺手又转回弧顶。
这球最后没进。
可姚明没有叫停。
他只在记录板上划了一道短线。
林德低头把那一块单独圈了出来。
接下来的训练里,训练馆到处都是这种短线。
录像室门口的白板上,写着三行字。
先到位。少停顿。防守先堵第一传。
所有训练都围着这三句转。
老将侧翼抱怨自己现在摸球少了一拍,边缘轮换嫌自己的持球试验直接被砍,甚至连主帅都在一次战术讲解结束后淡淡丢下一句:“有些球员不是靠站位活的。”
姚明只回了一句:“我们先把能一起活的那部分保住。”
“虾仁猪心x18——这波叫只保能用的。”
他就是在继续压。
压老将的习惯持球,压旧打法临场回潮的空间,压每一个一急就想把球捏回手里的下意识。
他很清楚,这么压下去,队里不会更和气。
可如果不压,上一场就真的只剩下一次好看的偶然。
第三天晚上,季前赛下一场开打。
这一回对手没给他们开场十分钟适应的机会,一上来就拿身体顶,专门往持球人腰上撞,逼你提前把球停住,再把传球线一步步堵死。
第一节前半段,火箭没有上一场那么狼狈,可也没有上一场那样顺。
三次二次转移里断了两次,一次是科尔转身时脚步被顶乱,一次是老将侧翼接球后多看了半秒,底角窗口直接合上。
观众席没什么声音,媒体席却已经有人开始低头写东西。
姚明不用看都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一句“果然还是样本太小”。
“好家伙,这是等着看笑话。”
第二节中段暂停下来时,林德这个战术执行协调人把一张新卡递到板前,没再重复上一场那些话。
“老将控卫先下。”
“卡洛斯提早一段上。”
“让球先过一次短角,再决定回不回弧顶。”
蓝领中锋第一个起身,科尔第二个,卡洛斯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就往记录台走。
老将控卫坐在原地,嘴角绷得很紧。
可他到底没说话。
他看着卡洛斯提前上去后的三个回合:一次短角接应,一次弱侧再转移,一次回到底角后的二次突破。
三球里只进了一球,可场上五个人没再挤成一团。
林德走过他身边时,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以后,第一拍先交出去。”
老将控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手却把护腕重新勒紧了一格。
暂停回来后,火箭没有突然打出一波花的。
他们只是把上一场那些能复制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摆了出来。
底角没乱跑。
第一拍没停球。
防守先堵第一传。
第三节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回合,科尔推进,芬奇短停,蓝领中锋收在罚球线一步,卡洛斯从弱侧切进短角又拉开,球转了三手以后回到弧顶,老将侧翼这次没犹豫,直接再横拨。
球到第四手时,对手已经慢了。
底角三分进网,林德在板凳席边连记号笔都没抬,只在轮换卡边缘按了一下。
姚明看见了,没说话。
接下来最关键的不是又进几个球。
而是第四节当对手把比分追到两分时,火箭没有集体往回缩。
老将控卫重新回来后,第一次没有伸手把所有人都压住,而是过半场就把球交出去,自己空切到底角,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第一拍,直接让给了更快的第二拍。
蓝领中锋补位时还是守在罚球线一步,芬奇依旧先堵第一传,卡洛斯两次空位都没有急着自己拔,而是继续找第四手。
这一次,他们未必比上一场更好看。
可他们更像同一支队了。
终场前四十秒,火箭只领先一分。
全场最安静的一球,却偏偏出在这时候。
科尔推进,球给高位,芬奇手递手,老将侧翼借掩护往中路切,吸住协防后没有自己抛,回身又把球送到底角。
卡洛斯接球那一下,全场都以为他要投。
他没投。
他把球又塞回短角,蓝领中锋抬手一点,球板进。
板凳席没有炸。
只有几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像是终于在同一个瞬间,看见了同一件事。
“有那味了——这次是真有默契了。”
比赛最后赢得不多,94比90。
新闻快讯也没有因为这场球突然改口。
有人说季前赛连赢两场也说明不了常规赛,有人说火箭只是趁对手没认真,有人甚至开始阴阳怪气,说姚明终于找到一种“看起来没那么丢人”的打法。
姚明没回。
他在更衣室里只说了一句:“现在别人可以说我们弱,不能说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屋里没有人接这句话。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把重新打印好的首月赛程表送了进来,上面新标出了背靠背、全国直播和连续客场的备注。
屋里还有人刚把护踝拆到一半。
第一页展开,前十二场对手一行一行排下来。
西部老牌强队,东部防守硬骨头,连续客场,背靠背,还有一场全国直播。
刚才那点因为两场季前赛稳住下来的热气,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压没了。
蓝领中锋先把毛巾搭回肩上。
科尔盯着那张纸没动。
老将控卫靠在柜门边,难得什么都没说。
连主帅都只是抬眼看了一遍,然后把战术夹重新合上。
更衣室里安静得只剩打印纸被翻过的声音。
姚明看着那张首月赛程,忽然觉得前面这两场季前赛像是刚搭好的桥头。
桥是有了。
可河,才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