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中层。
李鸿渊带着仅剩的两个跟班狼狈地退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三个人都挂了彩。李鸿渊的左臂被一头逃窜的石甲熊蹭了一下,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两个跟班更惨,一个肩膀脱臼,一个小腿被妖兽的爪子划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妈的。”肩膀脱臼的跟班把脱臼的胳膊往墙上一撞,硬生生顶了回去。痛得他面色铁青,冷汗直冒,“到底怎么回事?深层的妖兽怎么全疯了一样往上跑?”
“有人在底下大开杀戒。”李鸿渊咬着牙,把衣袖撕下来缠在伤口上,“把整个深层的妖兽全赶上来了。”
“谁?谁有这种本事?”
李鸿渊没回答。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想说出那个名字。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他压低声音,“那些逃上来的妖兽大部分已经跑向了出口方向。中层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等风头过了我们再行动。”
三人沿着中层的通道缓慢移动。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通道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妖兽的脚步。
是人的脚步。
稳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铁砧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人影。
从通道深处走出来的林辰,和两个时辰前走进地宫的林辰判若两人。
他的全身从头到脚都被黑色和暗红色的妖兽血液浸透了。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粘在脸上,一绺一绺的,全是凝固的血块。
腰间的黑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布袋。右手拖着另一个。两个布袋被塞得鼓鼓囊囊,渗出的黑血在地面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黏腻痕迹。
那是妖兽的头颅。
装满了两袋的头颅。
他走路的姿态和进来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散步的悠闲感。
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家。
李鸿渊和两个跟班站在通道里,正好挡在了他的路上。
四目相对。
林辰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从李鸿渊身上划过。从他手臂上的伤口划过。从他身后两个狼狈不堪的跟班身上划过。
然后收回了目光。
像是看了三块路边的石头。
他甚至没停下脚步。直接从三人旁边走过去。
“让一下。”
就这两个字。
李鸿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天水李家的嫡支长子。从小到大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更何况对方身上沾满的妖兽血腥味道和那两个装满头颅的布袋带给他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大兽从身边擦过。
那种感觉让他愤怒。
更让他恐惧。
恐惧催生了恶念。
林辰的背影正对着他。
离他不到三步。
李鸿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他的右手飞快地探进腰间的暗囊,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烈性引药。
专门吸引妖兽的特制药粉。只要洒在一个人身上,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妖兽都会疯狂地扑向那个人。
在这妖兽密布的地宫里,被洒上这种药粉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他手腕一抖。
布包朝着林辰的背影飞了过去。
同时他大喝一声:“闪开!”
两个跟班反应极快。他们早就接到了暗号。立刻朝两侧散开,同时拔出了兵器。
布包在空中裂开。
淡黄色的粉末像雾一样弥漫开来。
然后。
布包在距离林辰后背还有一尺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被一只手捏住了。
林辰头也没回。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布袋,反手接住了那个已经裂开的布包。淡黄色的粉末沾了他一手。
“引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挺贵的。”
李鸿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杀了他!”
两个跟班同时出手。
一个从左侧抡起了铁锤。一个从右侧刺出了短矛。
夹击。
配合默契。
但林辰的动作更快。
他转身的同时拔刀。
一个动作。
一刀。
暗红色的雷弧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音爆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左侧抡铁锤的跟班,连铁锤还没落下来,《雷血魔刃》的刀罡已经从他的左肩切入,贯穿了整个胸腔,从右侧腰部斩出。
身体分成了两半。
上半截朝左飞。下半截朝右倒。
内脏哗啦一声全洒了出来。
右侧刺短矛的跟班看到了这一幕,手一抖,短矛偏了。
林辰的刀回旋。
第二刀精准地切在了他的脖子上。
人头飞起来。
在空中转了两圈。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无头的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击杀:敌对武者x2(锻骨大圆满)】【获得命元:68点(敌对加成)】【当前命元余额:2242点】
两千二百四十二点。
系统判定为“敌对”。
意味着加成翻倍。
林辰甩了甩刀上的血。人血比妖兽血稀,不怎么挂刀。
他慢慢转过身。
看向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李鸿渊。
李鸿渊没跑。不是不想跑。
是腿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浸透了妖兽鲜血、脚边躺着两具他跟班尸体的少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你不能杀我。”
李鸿渊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拼命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斩妖司规矩,考核中禁止考生互相残杀。杀人者重罪论处。我李家的势力你惹不起。你杀了我,我爹会灭你全家。”
林辰蹲了下来。
他和李鸿渊平视。
“你刚才往我身上扔引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
李鸿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先动手害我。我杀你的人,天经地义。”林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至于你爹要灭我全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有全家。”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刀还重。
因为它意味着这个人没有弱点。没有牵挂。没有任何可以威胁的软肋。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是最可怕的。
林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刀。
而是抬起了右脚。
一脚踩在了李鸿渊的左膝上。
“咔嚓。”
膝盖骨碎裂。
“啊啊啊啊!”
李鸿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林辰的脚没挪开。他把重心缓缓压在了李鸿渊的胸口上。
肋骨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下面。”
林辰低头看着他。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规矩。”
他收回了脚。
李鸿渊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碾断了腿的虫子。满脸是泪。满嘴是血。膝盖已经完全碎了,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
比杀了他还残忍。
杀了只是死。
废了是一辈子的耻辱。
林辰弯腰捡起了之前放下的两个布袋。
加上刚才杀的两个跟班的头颅,他总共有三个袋子了。
他提着三个沉甸甸的布袋,朝着地宫出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了李鸿渊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咒骂。
林辰连头都没回。
一刻钟后。
地宫出口。千斤闸前。
“咣当!”
铁闸升起。
阳光从缝隙中洒进来。
所有在外面等候的考官和观摩人员都看到了同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布料。到处都是妖兽的血迹和碎肉。但奇怪的是,血迹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一道伤口都没有。
他走到了统考大殿的中央。
把三个布袋扔在了地上。
“嘭。”“嘭。”“嘭。”
袋口被甩开。
数不清的妖兽头颅从三个袋子里滚了出来。大的如水缸,小的如人头,堆了满满一地。黑血在青石地板上蔓延开来。
全场鸦雀无声。
统考总旗甲士走上前。
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清点。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撼,从震撼变成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站起身。
“二阶下品头颅,七十三颗。二阶中品头颅,四十一颗。二阶巅峰头颅,十二颗。”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合计一百二十六颗。”
全场死寂。
一百二十六颗。
甲字营统考创办以来,单人最高斩杀纪录是三十九颗。
那还是十二年前一个后来成为郡级副指挥使的天才创下的。
这个纪录被打破了。
被打破了三倍还多。
统考总旗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
“考核第一。”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