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知道屋里的味儿难闻,可她怕城里来的厨子受不了。这地儿穷是穷了点,但人实诚,住着踏实。
春儿,这人我跟你说过,就在大厂做饭的主儿。柱子,这位就是我说的姑娘,赵素春。
她怀里那小丫头是老七,叫赵素楚,名字都是爸起的。
何雨柱一拍大腿,立马夸:“你爸真有文化,这名字念着就顺耳。”接着自己报了家底——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食堂当大厨,还是班长。妹妹何雨水在纺织厂上班。
孙大姐一听愣住:原来还是双职工?这可是稀罕事。兄妹俩都吃国家饭,老百姓管这叫“吃皇粮”。
按理说,何雨柱条件不差,三十多了怎么还没成家?看着也不像挑三拣四的,孙大姐自己也犯嘀咕。
赵素春一听他也是轧钢厂的,心咯噔一下。她爸正是那厂里的厂长。
何雨柱一听说岳父大人也在厂里当官,顿时觉得这姑娘顺眼多了。虽说长相 ,第一眼没惊艳,可一听是同系统,心里立马松了口气,越看越对劲。
孙大姐坐在一旁抿嘴笑,话都不接一句,只当个旁观的。
何雨柱说起自己妹妹何雨水,语气一沉:“她不听我话,天天顶嘴,可我还是供她读完了高中。”
赵素春也叹了口气:“我老大,家里都叫我傻春。二妹赵素眠也是高中生,可她跟我不对付,总挑唆别人跟我作对。”
“三妹在另一所学校,老四是个男孩,叫赵素觉。五妹六妹是赵素晓、赵素处,怀里这个最小,是老七。”
何雨柱虽然字不多,但妹妹常在他耳边念诗,他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这首《春晓》,他倒真记住了。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你爸是照这诗取的名字吧?”他眨眨眼。
“对!全都在里头呢,何大哥,你真厉害!”赵素春眼睛亮起来,盯着他看。
那一瞬间,何雨柱心头一热。从小到大,谁这么看过他?连亲妹妹何雨水都没给过这种眼神。
一股燥热从脖子爬上来,脑子嗡地炸开。
他盯着何雨水看赵卫东的眼神,心里直发酸。
傻柱叫她傻春,她反口喊他傻柱,俩人笑得跟闹着玩似的。
孙大姐笑到岔气,手捂嘴弯成虾米,生怕吵了这对小年轻。
正热闹着,门口一阵响动,是厂里下班的工人们回来。
认识孙大姐,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
又进来一人,书卷气混着官味,走路都带点架子。
赵素春她爸赵宇初,原是轧钢厂厂长,现在嘛,得改造思想。
知道女儿相亲的事,本也点头,可劳动学习哪能说走就走?没人批假。
孙大姐说对象是京城人,大厂厨师,赵宇初一听老乡,勉强点头:见见也行,合不合适再说。
一见面,赵宇初眉头就皱了。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脸皮都快能当爹了。
再问一遍履历,果然不对劲——三十多还没娶,红星轧钢厂的厨师,怎么没人要?
赵宇初不是愣头青,官场滚过一圈,一眼就看出问题。
问为啥来这儿,何雨柱说跟着电影厂拍戏,主任也是轧钢厂的,现在一块儿住。
见对方眼神不对,立马搬出赵卫东。
还说两人院子挨着,饭都是自己做的,人家才肯带他进组。
赵宇初想见见赵卫东,转念一想,自己这身份,还是算了。
亲事?不成了。
年龄差太大,不合适。
何雨柱走出门,胸口空得像被掏过。
跟上次刘岚那事一样,心凉透了。
回头看了傻春一眼,她眼睛亮着,想点头,却咬着唇没敢说。
“柱子,别憋着。”孙大姐一把拉住他,“傻春不行,咱还有翠花呢!”
“走,现在就去!”
何雨柱推着车,嘴里还念叨着:“翠花那丫头,真不识好歹。”
他脑袋一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孙大姐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这回真是……没指望了。”
两人骑到半路,天色灰蒙蒙的,风刮得人脸疼。
何雨柱手心冒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一下下数着:三十岁,没老婆,也没孩子。
“我哪儿差了?”他忽然抬头,眼睛发红,“工资不低,房子有两间,谁还嫌我老?农村姑娘不是都图个安稳?”
孙大姐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那一下,重得像是压在心口上。
回到小院,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往炕上一躺。
被子盖过头顶,闷得像关在罐子里。
外面鸡叫了三声,他才翻了个身,盯着屋顶裂缝出神。
那一道裂痕,活像张开的嘴,无声地笑他。
邻居王婶路过,探头问:“咋样了?”
他摇摇头,没力气开口。
王婶撇嘴:“唉,这年头,男人不缺条件,缺的是命啊。”
他忽然坐起来,嗓音沙哑:“要是她真不肯,我就……就再找一个。”
话刚落,自己先笑了。
笑完又猛地捂住嘴,怕眼泪掉下来。
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动墙角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傻春,穿着蓝布衫,冲他笑得灿烂。
他伸手去碰,指尖却停在半空。
“我不配吗?”他喃喃,声音轻得像梦话。
屋外,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翅膀扇起的尘土,落在他脚边。
柱子,别瞎琢磨了。真不是那回事。翠花头一回结婚就被人伤透心,现在见了男的都犯怵。过阵子就好了,实在不行大姐再给你牵线,放心,这事跟你没关系,就是碰巧撞上了。
也是啊,我和张姐去求了个大仙,人家说能成。就是城里没房,成了也得散。可现在这结果,咋跟说的一样?我也没整明白。
孙大姐愣住,左右瞅了瞅,压低嗓音问:你和老张真去找大仙了?
何雨柱点头,把前后经过全说了。连自己在城里相亲好几次都碰壁的事,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大姐顿了顿,小声说:柱子,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你得听清楚——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能留这么多年,总有道理。你说是不是?
他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明明说能成,一个被爹嫌弃,一个当面甩脸子,这算哪门子“成”?
两人刚进院子,赵卫东的车就到了。
柱子,去食堂喊人。那边打了两头野猪,一会儿宰了,今晚炖肉吃。
行嘞!又要加餐了,我这就去!
何雨柱蹬上自行车,飞奔向食堂。不一会,几个汉子跑来,扛起野猪就往灶台走。
烧水、刮毛、开膛,动作利落。没人说话,只听见刀刃划肉的声音。
拍戏的队伍也回来了。几天活干完,提前收工,真是赶上点。
赵卫东笑眯眯地招呼:正好,我刚弄来两头野猪,你们也杀青了,这顿就当庆功宴,敞开了吃!
一听有肉,大伙精神一震,疲劳全丢。有人直接冲到分割区,围着看热闹,还嚷着要分大腿。
晚上,所有人忘了白天累,围着火堆吃肉。热气腾腾,香得不行。
何雨柱端着碗蹲在墙角,低头啃肉,话不多。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儿蔫了。
这段时间赵卫东回京城,他在厂里混得熟,又是本地来的,嘴又碎爱逗乐,加上做的饭特别香,谁都乐意跟他一块。
楚笙导演凑过来,拍他肩:柱子,一个人躲那儿干啥?过来一起吃啊!
这家伙爱热闹,没事就找何雨柱下棋,或听他瞎扯,图的就是个乐呵。
何雨柱本来想装没听见,可楚笙导演一喊人,再躲也得挪脚。这老头在场,连赵卫东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一个愣头青哪敢翻脸。
端着碗慢悠悠挪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手心直冒汗。
楚笙咧嘴一笑:“咋了?一脸愁云惨雾,有啥烦心事?说说看,大伙儿帮你出主意。”
赵卫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何雨柱吭哧半天,话卡在嗓子眼,憋得脸发红。
正好孙大姐路过,见他们聊上了,顺口就把相亲的事说了出来。原本定好的婚事,女方突然反悔,压根不提了。
满桌人都愣住。谁不知道傻柱条件好?城里头都抢着要,乡下更是香饽饽,简直是金龟婿本婿。
“小孙,你细说说,咋回事?”楚笙眯起眼。
“就是……赵素春家和翠花家,都退了。”孙大姐皱眉,“前脚还夸他踏实,后脚就翻脸不认人。”
“ ,一个被下放的小官儿都瞧不上你?”黎建业嗤笑。
赵卫东摆手:“别乱讲,人家是780家的,那可是正经干部。”
“他爸叫赵宇初,在郊区轧钢厂当厂长。”何雨柱低头啃饭,声音闷。
“哎哟,老沈,你俩还是同行啊。”陈建军一拍大腿,“要不你帮忙说个情?也算帮个小兄弟脱单,顺便体现领导关怀。”
楚笙慢条斯理嚼着野猪肉,嘴角带笑,没说话。
“他们家娃是不是按‘春眠不觉晓’起名的?”赵卫东忽然问。
“对对对!”孙大姐一激灵,“您真知道?”
何雨柱也瞪大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别瞎扯,开会听人提过一句,那句诗太好记了。”赵卫东顿了顿,“姑娘老大应该合适,柱子外号傻柱,她家人管她叫傻春。”
“哈哈哈,绝配!天生一对!”大伙哄堂大笑。
傻柱真傻?大伙儿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