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七天,叶尘每天在夜深人静时取出石子研究。
他用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星力注入——三脉全开,将星力从掌心劳宫穴压入石子表面。石子像海绵吸水一样将所有星力毫无保留地吸了进去,星力消失的瞬间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缓冲,像是石子内部有一个无穷大的空洞。
增大星力输出直到经脉隐隐刺痛,结果不变。换角度——从指尖中冲穴、手腕列缺穴、掌心内劳宫三个位置分别注入,石子照单全收,不给任何反馈。换手印——从最基础的引星印到叶家祖传的凝脉印,每一种手印都配合星力注入试了一遍。
第二天他用了一个笨办法。将从后山带回来的普通矿渣和石子一起泡在水盆里,观察变化。矿渣入水后颜色变深,表面气泡汩汩上浮;石子入水时在水面上方半寸处就止住了——水面凹陷了下去,像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按着,石子悬停在水面之上。
他把整颗石子按进水里,石子周围的水温立刻升高了一截,但石子本身颜色依旧,纹丝不动。第三天早上去看,水盆里的水完全澄清,矿渣沉在盆底,石子浮在盆中央的水层中间——不升不降,不上不下。
第三天晚上,他找了一块磁石。不是星修用的星磁石,就是普通铁匠铺吸铁钉的磁石。石子对磁石无反应。火烧——架在油灯上面烤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子温度不变,不升温不降温。锤砸——用柴刀背猛敲三下,刃口卷了,石子连一块碎屑都没崩下来。
七天下来他至少往石子里灌了足够装满半个浴缸的星力,石子吸收得干干净净,连颜色都没变浅一毫。这些废掉的星力如果用来冲击第四条星脉的壁垒,至少已经撕开一道裂缝了。
但他的三星经脉天生脆弱,每次满负荷运转化出的星力已经是极限。七天试下来,经脉隐隐有撕裂的迹象,右臂劳宫穴附近的皮肤泛出一片暗红色——皮下微血管破裂,星力逆行造成的轻微损伤。他涂了点叶灵儿给他的草药膏,没告诉任何人。
第六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叶家祠堂,父亲把铜钥匙递过来。钥匙插进锁孔,锁开了,门后面是一整片星空——比苍云山顶能看到的任何一片星空都深、都密,无数星辰以某种韵律缓慢旋转,每一颗都像墙上那些古文字里的一个笔画。
他伸手去碰最近的那颗星,指尖触及的瞬间,星空像一面镜子碎成了千万片,碎片的背面是他自己的脸。
第七天早上醒来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石子温度如常。梦里的星辰运转轨迹和石窟墙壁上的古文字一模一样,他记得每一个弯折的角度、每一条笔画流动的方向,清晰得不像梦。但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那些字。
第七天晚上,叶尘换了一种思路。
他不再注入星力,改用在最基础的锻体法中附带学到的感知技巧——闭上眼睛,将意念凝聚成一根探针,缓缓靠近石子表面。这种感知方式极耗心神,以他三星资质的底子勉强只能维持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前三息用于收束杂念:房间里的风声、窗外虫鸣、远处更夫敲的梆子声,一件一件排除。后三息将意念凝成一线,像一根烧红的针缓缓刺向石子的表层。
意念触碰到石子的表层——冰凉。这是他第一次从石子身上感受到凉意,之前无论是触摸还是星力探测,它始终是温热的。但意念之下它冷得像块玄冰。不是外层冷、内层热的温差,而是从里到外彻骨地冷。
他试图将意念探针刺入石子内部。石层之下不到半毫的位置,探针撞上了一道屏障。那不是石头的有形边界,而是一层能量障壁——极薄、极密,温和但绝对地拦住了所有窥探。屏障没有反弹他的意念,没有攻击,甚至没有排异反应。
它只是挡在那里,像一扇关着的门。
门的存在本身就是信息。它不反弹,说明布障者的修为远高于他,不需要防备;它不排异,说明叶尘体内的星力体系——或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没有被判定为威胁。它只是关着。不是永远不开,是还没到开的时候。
叶尘收回意念,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石子。它依然温热,裂缝深处依然偶尔闪过一丝幽光,和七天前在石窟里捡到它时一模一样。
它吸收了海量星力但毫无变化,拦住了意念探针但不反击,有温度但不散逸能量,像一块被上了锁的箱子。不是空的——正因为它不空,才需要锁。
他想起父亲手里的铜钥匙。想起那句还不到时候。想起老祖在后山挖了三年的那个无声的秘密。也许叶家等了三代人的,就藏在这颗石子里面。
他把石子用棉布重新包好。这一次没有放回床板暗格。他拆开了自己那件练功服的左襟内衬,将棉布包缝了进去,针脚细密,贴着心口的位置。石子隔着两层布贴着皮肤,温度不高不低,像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