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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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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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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穿过叶府后院时,正厅的灯亮了。

叶青山披着外衣冲出来。他身上披的是粗麻外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扣子掉了一颗,用麻绳系着。他手里提着一柄剑——叶家祖传的青锋剑,鞘上蒙了三年的灰,出鞘时带了铁锈的涩响。

叶青山看到了院墙边的血迹,脸色刷地白了——一个父亲看到儿子身后跟着四把刀时才会有的那种白。

他提剑要冲出来,叶灵儿从屋里跑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臂。叶忠冲出来,一把将她接过去,往正厅后面推。

叶尘没有回头看父亲。他跑出了一条直线——绕过正院、穿过中庭、从侧门冲出。身后叶青山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叶尘听清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求。求儿子不要回头。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宽不足三尺,两侧高墙夹壁。日常是下人走的通道,石板路面上积着一层薄灰。叶尘跑出去的时候把鞋蹬掉了——不是跑掉的,是他主动脱的。

布鞋踩在石板上会响——鞋底沾了夜露,踩在干石板上发出的是闷实的噗噗声,夜深人静传得远。他脱了鞋又脱了袜子,赤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几乎没有声音。代价是脚底很快被碎石子割得血肉模糊,脚掌外侧一块指甲盖大的石子嵌进了肉里。

每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但剧痛反而让他保持清醒。

身后四个人的脚步声稍微远了些,但始终咬着。距离大约拉开了不到十丈。他们不需要看脚印——星徒五重高手的感知力足以在黑暗中锁定一个低阶星修的气息。

星力运转时经脉中会产生极微弱的能量波动,修为高的人能像猎狗追踪气味一样追踪这种波动。叶尘不能停止运转星力——一旦停下来,腿就会软。但要运转星力,就等于打着灯笼在黑暗中跑步。

他往北跑。城北是苍云山的方向,他熟悉那片山道。小时候叶擎天带他进山认草药,山路上每一块绊脚的石头他都背得出来。

出城的路穿过菜市口。月光下青石板路面泛着冷光,两旁的铺面板门紧闭。叶尘认识这些铺面的每一道门缝。街角的流浪狗被惊动了,对着飞掠而过的黑影狂吠。

两条杂毛黄狗从肉铺案板底下窜出来追了几步,然后被身后的杀气吓退了——狗比人更早闻到血的味道。

叶尘拐进了一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近道。穿过城隍庙后墙,翻过一道土坎。北城门就在眼前三十丈。

城门早已关了。厚重的铁杉木门板从里面用三道横闩锁死,闩槽嵌在城墙石壁里,没有钥匙从外面打不开。他从城墙东南角的排水渠钻了进去。水渠宽不足两尺,只能趴着用肘和膝盖往前蹭。腐臭的淤泥糊了一身,气味熏得他干呕了两轮。

但活着比干净重要。

出城后空气忽然清冽了。苍云山在暗夜中耸立,山脊线与星空交界的地方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叶尘沿着山路往前踏的方向狂奔。山路两侧的松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松针的气味混着泥土的潮湿,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身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被放大了——四个人不再隐藏动静,他们知道猎物已经离开了城池的保护范围。靴底踩碎枯枝的声音、石块从山道边缘滚落的声音、猎刀划过灌木丛的声音,越来越近。

天边第一线鱼肚白翻上来的时候,苍云山的断崖出现在他面前。

崖边一块风化的石碑歪倒在地。碑石是青石底的,字是阴刻——苍云绝壁四个字。叶尘记得这块碑,小时候叶擎天指着碑文说这四个字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刻的,距今已有千年。叶尘站在碑石旁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云雾在崖腰间翻涌,看不见底部。晨光从对面的山脊后面斜射过来,把雾染成了淡金色,也照亮了深渊里飞溅的水沫——崖底有暗河。他踢了一块碎石下去,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四个蒙面人从山道拐角走出来。他们的步速终于变了——从急追变成了慢踱,像四个猎人围着落入陷阱的猎物转圈。为首的那个摘下面巾。

柳三平。柳家二房护卫统领。四十出头,国字脸,眉骨很高,嘴唇薄得像刀刃。叶尘认识这张脸——四年前叶青山带他去柳府拜年时,这个人站在柳元洲身后三步的位置,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他做的就是柳元洲不方便自己动手的事。包括现在这一件。

叶少爷,你跑得不错。柳三平把面巾叠好塞进怀中,动作从容,像是在收拾一件已经用不上的工具。他的语气不冷也不热,不带任何杀戮的快感——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叶尘退到崖边最边缘的位置。脚后跟悬空,碎石簌簌滚落,消失在云雾里没有任何回音。风从深渊里倒灌上来,掀动他的衣角和头发。晨光从他身后的深渊里漫上来,照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城的方向。城墙在晨雾中只是一道黑色的剪影。叶府的屋顶——青瓦被晨光照亮了一小片,老槐树的树冠高过屋脊,像一把撑开的深绿色巨伞。父亲手里的青锋剑,叶灵儿攥着的那把剪刀,叶忠蹲在灶膛前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一瞬间涌上来,然后被他压回心底。压得很深。

他转回头。

柳三平的右掌上,青色星力再次凝聚。这次凝聚的速度比院中那次慢了半拍——他在蓄力,准备一击毙命。

叶尘纵身一跃。他张开双臂,让身体暴露给深渊里涌上来的风。在坠落的前一瞬,他看到柳三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是意外。一个三星废物选择跳崖而不是求饶,超出了他的预判。

深渊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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