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十六进八。抽签结果贴在清晨的演武场告示牌上。柳承志和赵承渊的对阵都避开了叶尘——前三轮种子选手会被人工避让,确保决赛前不撞车。叶尘的名字没有被避让,他的对手是柳承平——柳承业的亲弟弟,星徒五重巅峰。
柳承平比赵承志更难缠。赵承志的烈阳掌是爆发式的,有节奏可循。柳承平的《青柳剑诀》练到了第四重——每多一重等于多一套变化节奏。四重剑诀意味着四套出剑节奏可以随时切换,剑气凝实如实体刀刃。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叶尘注意到他的剑柄上缠着星蚕丝——柳家核心子弟才有资格用的材料,能传导星力,握剑时手腕经脉的传导损耗降到最低。他不是旁系,是柳承业的替补。今年柳承业超龄,柳承平就是柳家的种子,柳家在他身上押了重注。
裁判手势落下。柳承平的第一剑就让叶尘后退了两步——剑气啸声刺耳,擂台上的防滑纹路被剑气犁出了几道浅灰色的焦痕。校验碑上柳承平的脉象拉出了初赛以来最高的一道峰值,接近星徒六重的星力输出量。
叶尘从第一剑就感受到了差距。柳承平的剑没有固定节奏——他的剑每隔几招会突然加速,速度提升幅度不固定,时机不固定。叶尘的正统星力被剑势压到只守不攻。擂台下的观众从嘈杂的交谈逐渐安静下来——他们看出来叶尘在被压制。
四连胜的诡异黑马,在柳承平的剑下像一只被围猎的猎物,每一步退后都踩在擂台边缘的临界线上。擂台边缘的围栏离他的后脚跟只剩三尺。
他在防守中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柳承平的目标不只是赢。他的剑一直在试探同一个位置——叶尘丹田左侧三寸,暗星脉种子凝结的位置。其他位置偶尔会砍偏——右肩偏左一寸,左腿偏上两寸——但那个位置的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柳承平在找东西。
第十五剑,柳承平的剑突然变了节奏——极慢的一剑,剑尖上的星力凝成了实质的青色锋刃,以极低的速度刺向叶尘的丹田左侧。叶尘避不开——他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身后就是栏杆,左、右、上三个方向的闪避路线都被之前的剑气封死了。
柳承平用十二剑布了一个剑气牢笼,只留了一个方向:正前方。正前方的剑尖上,是蓄满四重青柳星力的致命一击。
剑尖刺破衣服,触到皮肤。那一瞬间叶尘体内的暗星脉猛然躁动。不是他主动调动的——是暗星脉自己做出了反应。丹田深处的暗色种子剧烈跳动,星元海的三层薄膜同时撕裂了一角,一股暗色能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暗色丝线直冲右臂。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快过叶尘的任何一次主动运转——这不是修炼得来的能力,是暗星脉在崖底五十五天暗河环境的持续压迫下进化出的应激本能。
剑尖刺入皮肤半分。血液还没涌出来就被一层极淡的暗色能量膜挡住了。不是弹开。是消融。柳承平的青色剑芒触到那层暗色能量的瞬间,像水泼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嘶的一声轻响,剑尖上的星力在零点一秒之内完全消失了。
柳承平感觉到剑尖突然失去了阻力——他的星力消失了,像一拳打穿了窗户纸之后发现窗户后面是万丈深渊。
星力校验碑上的脉象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异常——一个极短的波谷,低于正常星力波谷三分线宽。裁判的视线正落在地面上的脚步线,没看校验碑。观众席上三千人中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一个是林鸿远——他在贵宾席上,距离校验碑不到三丈。
另一个是柳承业——他坐在看台最上层,星徒八重的感知精度远超常人。他看到了那个波谷,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看清那是什么——脉象恢复得太快了,快到连星徒八重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叶尘在零点几秒之内压制了暗星脉的躁动。暗星力在完成防御之后自行退回星元海深处。三层薄膜重新闭合,切口整齐得像从来没有撕裂过。剑尖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伤口边缘被暗色能量封住——没有血流出来。
那是暗星力把血管末端临时焊死了,几个时辰后会自行脱落。
擂台下的观众没有看到波谷——他们看到的是柳承平一剑刺中叶尘,然后叶尘没有流血,没有倒下。柳承平的剑钉在空中,剑尖前方的星力消失了。全场哗然——不是因为叶尘受伤,是因为他的伤口没有血。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从西侧观众席传出来,分辨不出是谁喊的。林鸿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拿起了面前的名册,在叶尘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不是登记处的圈——是调查标记。
柳承平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剑尖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不是血迹,是暗星力消融之后残留的能量灼痕。不是焦黑,是介于深灰和深蓝之间的一种没有名字的颜色。他抬头看叶尘,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大概想问那是什么东西——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问。因为那个东西不在他修炼过的任何一套法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