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进四,叶尘抽到了赵承渊。
赵承渊是赵天雄的长子,星徒六重,赵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去年大比的亚军。烈阳掌是赵家祖传星技,火属性上品,共九重境界。前三重掌心生焰,中三重焰凝成甲,后三重掌出如日。
赵承渊练到了第七重——白焰掌——星力在掌心凝聚成近乎白色的高温流,温度是第六重的三倍以上。
去年决赛他在第七十二招输给柳承业——青柳剑第七式风回柳岸卸掉他的掌力时,剑刃上被烫出一道半寸宽的暗痕,青柳剑掺了三分星银仍然扛不住白焰掌的余温。今年柳承业超龄不能参赛,赵承渊是头号热门。
赵承渊的五官比赵承志端正得多,嘴唇紧抿,目光不是挑衅的灼热——是冷的,一种不需要挑衅因为结果已经定了的冷。
比赛排在第四天最后一场。黄昏时分演武场点起星石灯,橙黄灯光落在青石擂台上,防滑纹路里的星石粉末被照得微微发亮。三千观众坐满看台——柳承业独坐在西侧最上层,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赵天雄坐在东侧第一排正中,赵承志吊着绷带坐在后面。
裁判手势落下。赵承渊第一掌就是烈阳掌最基础的——掌心平推,星力直出。白色的高温星力流撕裂空气,擂台上隔着一丈远就感觉到了灼烧感,空气中游离星力都被高温点燃,边缘泛着淡蓝。
叶尘不退。正统星力推到五重巅峰,正面接住。两股星力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两种力。明面上是爆炸性的冲击之力从掌心传到肩、脊、膝。暗处还有一种刺痛——赵承渊掌力里夹杂了微量的火毒,烈阳掌第七重自然产生的副产物。
火毒顺手臂经脉往上走,走到肘关节时被暗星脉淬炼过的经脉内壁拦截——暗星力改造过的经脉像铺了层粗陶,火毒的灼烧感撞上去不是穿透,是铺开,分散成一片温热的麻感,然后被星元海无声吞噬。
赵承渊看了他一眼。不到一个呼吸。那一眼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被勾起的兴趣——像碾一只虫子时发现手感不对。他改出第六式日轮横斩——五指并拢成掌刀,星力沿指尖凝聚成弧形高温气刃。
这招的切割力远高于正掌,叶尘没法正面硬接,侧身卸力,气刃擦着胸口掠过去,衣料表面瞬间灼成焦黑变脆,裂开一道口子。
交手过三十招时赵承渊的节奏变了——出掌慢了,但角度一刀比一刀刁。第十五掌攻右侧防御间隙,叶尘格住了。第二十三掌同样的角度,叶尘再次格住。第三十一掌还是右侧——叶尘慢了半拍,掌风擦过右肋,留下两指宽的红痕。
赵承渊不是重复,是在找破绽的精确位置。第一次测厚度,第二次测反应时间,第三次精确打击。
这是打出来的经验,不是练出来的——他打了三年大比,输给柳承业之前拿了三十七连胜。
交手超过六十招。叶尘的星力消耗比赵承渊慢——暗星脉的星元海在暗中回收每一次星力冲击散逸的能量,像看不见的海绵吸走多余的损耗。但赵承渊的星力总量远在他之上,六重对五重,储备差了近一倍。
打到六十招时叶尘残余约四成,赵承渊至少还有六成半。
第七十二掌,赵承渊找到了第三个破绽——叶尘左肩的回防速度因体力下降慢了半寸。一掌印上去,高温星力穿透肌肉直达肩胛骨。叶尘后退七步稳住身形,左肩衣服烧出焦黑掌印,皮肤起泡,泡边泛白——伤处渗出清液被高温蒸干的痕迹。
剧痛中暗星脉猛然躁动。不是防御——是进攻欲望。暗星种子剧烈跳动,星元海三层薄膜同时蓄满暗色能量。
暗星力和正统星力完全不同——正统星力运转是暖的,暗星力是凉的,从星元海升起时像融化的黑冰沿经脉内壁滑行,所过之处经脉关窍轻微发麻,然后异常敏感。
叶尘能感知到赵承渊体内星力流转的节奏:一吸一推,收缩的瞬间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暗星力在告诉他——攻这个点,半息之内就能反制。只要放手,暗星力瞬间就能覆盖左臂,赵承渊的白焰掌挡不住暗星力的消融效果,柳承平的青柳剑芒被消解就是证明。
叶尘压制住了。三千双眼睛在看。压制暗星脉比压制正统星力难得多——暗星脉有自主意识,像被困在笼子里的活物在撞笼壁,每一次心跳都带一次撞击。手指在颤抖,不是力竭的抖,是压制的抖。
他用残余正统星力硬扛后续三掌。第一掌正面来,侧身用右肩接住,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第二掌从上往下拍,屈膝下沉,脚下石板裂出三道倾洒状裂纹。第三掌赵承渊收了一部分力——不是手软,是对无力还手的人不需要全力。
叶尘单膝跪在擂台上,正统星力彻底见底。右手攥着一把碎石崩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膝盖下石板是凉的——星石灯光照不到掌力反复灼烧过的地方,那些地方在散热。
他感觉到石板纹理在膝下慢慢变清晰——不是石头在变,是触觉在星力耗尽后变得异常锐利。暗星脉在体内极度安静,像被按进水底的鱼,鳍还微微张开,等着他松手。
裁判举起赵承渊的手。叶尘,止步八强。
掌声是给赵承渊的。赵天雄拍了拍长子的肩——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件试炼过成色的武器。叶尘走下擂台时左腿晃了一下,大腿肌肉彻底不听使唤。他在角落靠着石柱坐下,后背贴上石柱时感觉到了冷——不是石柱冷,是体温在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