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行,进入苍云山余脉最后一段山道。
山道沿山腰切削而出,左侧陡坡往上右侧陡坡往下。
前后视野被弯道截成一段一段,每段不超过五十步。
月光只能照到山脊线,路面全在暗处。
星辉珠的光被顾衍之调低了大半。在山道上亮灯等于告诉伏击者你的位置。
距山口村还有约三里。顾衍之勒住马。
右手松开缰绳,五指在空气中张开了一瞬。
星师境高阶的感知不会发出声音,但周围星力场的微变被叶尘的暗星感知捕捉到了。
前方弯道后的乱石堆里有星力波动。不是自然星力。是人造的收敛态。
三股。星士境七重到九重。不在路面上。
在乱石堆两侧的高处,标准的钳形伏击位。
普通星匪不会选这种阵位。普通星匪也不会长时间收敛星力。
这些人在等。等了至少半个时辰。
顾衍之从车头下来。声音压到只够叶尘和林风听见:
柳家的人。柳千鹤自己不敢靠近圣院地界。圣院有星王境坐镇。
但在这条山道上派人在规矩之外拦人。他可以把责任推给星匪。
他转向林风:把你三辆车往后挪半里。不要点灯。不要发出声音。
不管听到什么。半里之内不要靠近。
林风压了一下心口。转身去挪车队。
动作快而且没有多问。武堂的战场应变训练没有白费。
马车往后退的时候车轮碾过碎石,他让车夫在每道车辙上盖了一层干土。不是消声,是消迹。
顾衍之一个人往前走。步伐不变。和他从矿洞口走进营房的步速一样。
他不打算绕。星师境高阶对三个星士境不需要绕。
他进入弯道。叶尘在马车里闭眼。暗星感知全开。
他“看到”顾衍之进入乱石堆中央位置。
三股星力同时引动。从左上方、右上方和正面。
顾衍之接了左上方的第一击。星力碰撞点在乱石堆偏左位置。
然后右侧地攻击到了。但右侧那个人的星力释放晚了一瞬。
顾衍之利用这一瞬的空隙右旋身。不是躲,是多释放了一层星力屏障。
星师境的星力屏障厚薄不是星士境能破的。三次攻击全部被卸开。
战斗时间不到五息。
然后第四股星力出现了。
不是从乱石堆里。是从山道下方陡坡的一棵枯树背后。
星师境一重。这股星力全程没有释放过一丁点波动。
连暗星感知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它的存在。
因为它不是收敛了。是藏在了地下的星力瘠脉里。
顾衍之进乱石堆时正好踩在瘠脉的正上方。
他挡住了柳千鹤派的三个死士。但没想到柳千鹤还派了一个真正的杀手。
第四人的出手位置在顾衍之背后。不是正背后。
是左后方四一偏,属于星师境的标准灵觉盲区。
快慢极快。不是拳。是掌。掌风未到,掌压先至。
空气在顾衍之的背心位置被压出了轻微的凹陷。
顾衍之转身慢了四分之一息。四分之一息够一掌贴上来。
他硬接了。右手并指成剑,用指劲硬扛掌力。
两股星师级星力在乱石堆中心对撞。
声音不是炸响。是沉闷的嗡,像巨石砸进水底。
碎石在碰撞点往外飞了约五尺。
顾衍之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站稳时嘴角有一道暗红。不是大口喷血,是从嘴角渗出来的,量很少,但颜色偏深。内伤。
叶尘掀开车帘。
月光下他看见四个黑影在乱石堆上方。三个星士在星师对撞的余波里被震退了几步。
但没撤。他们在等第四人的第二击。
第四人站在一块凸出的岩壁上,身形瘦长,脸蒙黑巾。
右手姿势还没收回。打完一掌后的残余星力在指间拉出五道极细的青白色线。
叶尘往车下跳。落地时右臂被震了一下。
骨折处断骨截面摩擦,痛感从肘部直冲后脑。他没有停。
暗星种子在丹田搏动。他在计算全开暗星力的后果。
暗星力全开后可以模拟星师境初阶爆发力。但会触发体内暗星标记。
现场有柳千鹤的人。如果有一个活着回去报告暗星力波动,星辰殿会知道。
不是柳家能瞒住的。
他跨出第一步。暗星力从丹田提到心脉。
还没到经脉出口位置,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左肩。
林风。
不是商队马车那边过来的。是从山道侧面的灌木丛里过来的。
他什么时候从半里外摸回来的。暗星感知没有发现他。
不是因为他收束了星力。是因为重刀修炼者的星力波动本身就比普通修士低半拍。
长期用双手重刀,星力输出不是律动式而是持续式,残留周期长但峰值低。
暗星感知对峰值敏感,对低平长波不够灵敏。
我说了。我去。林风的拇指在叶尘肩膀上压了一下。
力道刚好,不重到疼,不轻到可以忽略。
他绕过叶尘。掌心已经在召唤。不是武器从空间戒指出,是重刀本身的握姿在他手里成了本能。
右手虚握,虎口茧子压在空气里。刀还没到,手握刀的势已经到了。
叶尘看到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和篝火旁完全不一样。
篝火旁是自嘲的武堂第七。现在不是。
是那双练了五年重刀从没在擂台上亮出来过的眼睛。
里面也有怕。怕和退后是两回事。他怕。但他没有退。
林风往乱石堆走去。右手虎口的茧子在月光下颜色偏深。
那不是皮肤本来的颜色,是无数次握刀后星力烧灼留下的星痕。
叶尘站在原地。暗星种子在丹田里跳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暗星力感应到了林风的星力波动。
那种低平长波在其他修士感知里几乎不存在,但对暗星力来说,像在黑暗里看到了另一簇火。
不是光明属性的火。是和自己一样藏在暗处的火。
这个人在武堂排第七。五年重刀从不上擂台。
单手推三辆马车不皱眉头。暗星感知没有发现他摸回来。
叶尘在心里把林风的评估清单从头到尾重新排了一遍。
每一项指标单独看都不出众,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藏。
乱石堆上方的第二击还没有发出。星师境杀手在等。
等顾衍之站稳,还是等林风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月光移到岩壁侧面时叶尘看见第四人的手。
五指间青白色星力线从五根变成了三根。不是消散了,是收回去重新凝练。
他在蓄第二击。
林风走到乱石堆底部时右手在空气中握了一下。
刀还没现,但他脚下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往外推开了一圈。
重刀的势到了。
叶尘右手握着袖中的铜钥匙。冰凉的青铜贴着掌心。
暗星种子在丹田底层微微悸动。他把它压下去。
他相信林风。但他也做好了准备——如果林风挡不住那一掌,他会出手。
代价是什么他清楚。但他更清楚,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替自己拼命,比暴露暗星脉更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