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一个月的考核通知贴在丹堂公告栏上的时间是卯时三刻。叶尘去炼药房路上经过,扫了一眼。
公告栏的木框已经旧了——边角被风吹雨淋褪成了浅灰色,框顶还有鸟粪的白痕。通知纸是总务堂统一印制的粗纸,墨迹浓淡不均——批量制作时油墨滚筒在中间部分略深。
叶尘的目光停在三项考核内容上:星力控制之准、星脉承受上限、实战对抗。
每一项后面都注了分值权重。实战对抗占四成,星脉承受上限三成,星力之准三成。
通知落款是总务堂,盖红色星纹章。考核对象是所有新生,不分堂口和入取方式。时间定在三天后。丹堂新生加上叶尘共八人。另外七人全是四星资质起步,修为最低星士一重。
叶尘星徒五重排在最后——丹堂花名册上名字后面标注的三颗星在一排四星和五星之间像一行印刷错误。三天里其余七人加紧训练。叶尘也练——但练的不是考核项目。是控火第八阶。控火第七阶他入院第二周就已稳定。
第八阶的难点在于左手协同——左右手同步调节火焰浓稠和范围,右手管冷热层差,左手管覆盖面。
两条星力线的脉律差会引起炉内气压震荡——一旦和炉壁固有脉律重合,炉壁会产生共鸣裂纹。叶尘搞裂过一次炉壁内层后,顾衍之让他先把理论算清楚再碰炉。他在经堂一层翻出《丹炉震荡模态手册》抄了三页。
双频协同必须错开共鸣区——炉底五十七息,炉壁三十二息。
理论算清后用空炉练了一天,第二天装三成药材,第三天装七成——控了四个时辰才把震荡摆幅压到半分以内。第八阶初步成型。考核那天早上丹堂八人在炼药房前集合。顾衍之一身灰袍站在门口,没说话。
只朝炼药房里指了一下——里面摆了八座标准丹炉,每座炉前一块测阵石板。前两项考核由丹堂自行完成。
星力控制之准——用丹炉控火校验。要求把炉温从室温升至七百二十炽,升温曲线误差不超过三分,升温时长误差不超过十息。叶尘控火之准满分——升温曲线和标准曲线几乎重合,最大偏差两点七分。第二项星脉承受上限。
测阵石板用法简单——手掌贴上后石板会逐步加压星力律动,从星徒一重开始,每次加压半重。
被测者经脉无法承受时手掌会自行脱离。标准三星资质星脉承受上限在星徒七重到星士一重之间。四星在星士四重左右。五星在星士七重以上。
叶尘手掌贴上石板时其他七人已经测完了——有人星士三重脱手,有人星士五重脱手。石板开始加压。
星徒五重——叶尘没有感觉。星徒七重——手指微颤。
星士一重——暗星种子在丹田底部搏动了一下。搏动脉律极低,摆幅极小——测阵石板的感应器捕捉不到这个律段。暗星力自行溢出,沿经脉内壁铺了一层薄膜。
薄膜的星力浓稠不到正统星力的一成,但足以把经脉截面的承受力撑大一圈。
叶尘能感觉到暗星力膜的铺展过程——不是视觉,是暗星感知从丹田往四肢扩散时触到的阻力变化。正统星力在经脉里流动时像水在河道里走,河床是光滑的。
暗星力铺上去之后河床变成了绒面——星力流动的快慢降了微毫,但经脉截面的承压上限升了足足三成。
这是暗星脉特有的双重效应:减速换坚韧。正统星修用灵药和功法几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暗星脉在觉醒的第一年就能做到——代价是暗星种子每铺一次膜就多一条裂纹。
星士三重——石板压力继续往上。叶尘的指尖开始发白,但手掌没有脱离。
星士五重——暗星种子搏动脉律提升,从每分钟三搏升到每分钟七搏。经脉内壁的暗星力膜增厚,从单层变成了两层。星士七重——标准五星资质的上限。石板的压力已经让旁边存档的执事抬起了眉毛。九息。
叶尘的手掌在第九息脱离。
石板显示数值:星士七重。执事四十多岁,姓贺,头发从中间分开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石板读数,又低头看花名册——叶尘,三星资质。他把笔悬在存档栏上方停了约三息,然后写下实测值。合上存档册的时候多看了叶尘一眼。没有说话。第三项实战对抗在武堂擂台。
武堂的擂台是方石铺底,长宽各二十步,边缘刻了一圈浅金色的防护阵纹。对战规则简单——不限手段,脱离擂台或认输即结束。
叶尘第一场对武堂新生,星士二重,用剑。开局三息叶尘被一剑扫出擂台——不是对方太快,是他右臂旧伤留下的反应延迟。第二场对器堂新生,星士一重,用短戟。
叶尘撑了十一息——控火训练练出来的距离感在近距离搏杀中没有用。
第三场对剑堂新生,星士三重。叶尘上场前顾衍之在场外叫住了他。说了一句:你输三场正常。
手别受伤。叶尘点头上场。撑了七息,被剑脊拍中后背拍出擂台——后背火辣辣的,但骨头没伤。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石粉。围观的武堂学员里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丹堂的人上台就是来挨打的。
这种笑比嘲笑更难接——嘲笑说明你让人在意,好笑说明你不值得在意。三场全输。实战分零分。总分勉强及格。下午成绩汇总送至总务堂,按堂口分类编号录入星阵档案。叶尘档案编号丹-08。
贺执事录入星脉承受上限时笔停了——实测星士七重,前面写的是三星资质。
体质差异、训练方法、心理状态都可以解释偏差,但偏差摆幅超过三个大阶——从三星漂移到五星——超出了任何一种已知解释范围。他没有标疑问。合上档案。
档案经传送阵进入经堂一层,过三道阵纹复核、两次星力校验,无人标记异常。
一层执事将丹堂档案归档到第四格最末页。
三天后档案上到二楼,文执事整理汇总表时在星脉承受上限栏停了一下,擦了擦老花镜片再看——三星资质星士七重。原样放回。不提不批。他在经堂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奇怪的数字。
他的原则是——数字自己不跳出来说话,他就不替数字开口。
午时汇总表送入三楼。三楼无执事,只有书架。苏婉清的办公桌在东南角第三扇窗下——窗户正对丹堂药田。
汇总表摊在桌上最上层。窗外的星灵草午时刚浇过水,叶片上的水珠折着碎光。她会在午后翻开第一页——那时经堂最静,无人走动,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