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期三个月。规则写得很清楚——但「规则」在圣院从来不是唯一的尺子。
第一天叶尘刷玉牌领修炼室时,值班学员扫一眼名单,刷了两次:一次绿灯,一次红灯。地下二层,第七修炼室。地下二层是内院最底层,弃置器物库房改建,星力浓度只有地面四成。
第七修炼室以前是废弃的星力校验间,墙上还有十年前测星力顶峰时留下的灼痕。角落里堆三箱旧星石,灰尘积了半指厚。唯一一盏星力灯坏的,靠走廊透进来的光照亮。
阵法嗡鸣是刺耳嗡鸣声:在里面坐一刻钟,耳膜就开始疼。
第二天,考核导师名单上没有苏婉清。导师是内院武堂的周无咎,专教星力理论与历史。不是战斗课目。在内院考核体系中,星力理论课时最少、学分最低、对实战考核零帮助。
叶尘查了周无咎的履历,教十二年,期间没有任何学员在他的课目上拿到过甲等。
叶尘没浪费时间。第三天在经堂一层找到三本星力精微度控制的外院弃置旧典,纸页泛,装订线松三处。通宵看完。
核心内容一句话:星力精微度由丹田外放节奏决定,外放节奏取决于呼吸脉律和星脉壁膜弹性的配合。叶尘把暗星力外放节奏从每一次呼吸一循行改成每三次呼吸一循行,精微度三,提升约一成。
第六天。段鲲出现在地下二层走廊。
他不是来巡查,内院第五不会来地下二层。他来是因为第六修炼室分给了另一个考核期学员:沈暮。外院甲班第二名,星士二重巅峰,水属性。考核期比叶尘早一个月。
段鲲站在沈暮门口说话。走廊安静,叶尘听得很清楚。第七修炼室的那位你不需要在意。三星资质,外院丙班。从雷洪手里拿个平局,雷洪被降级后心里不服,擂台上运气成分很大。
沈暮的声音带着甲班学员惯有的自信:他第四名的位次,有没有水分?
位次是存档。存档不能造假。但不代表战斗力。雷洪如果不主动开双掌雷击——那种自杀式的大招——结果会不一样。
叶尘在第七修炼室里听完了全部。暗星石在丹田里很轻地震了一下——不是物理共鸣,是心绪共鸣。五点三息。
第八天,第一个实战训练:多人混战。八个考核期学员同时上场,无规则,最后留在台上的三人获训练分。八个学员:沈暮、王嵩、乙班两个、三个内院考核期留级生。
留级生是考核体系灰色地带,实力超外院未达内院,年年往复。段鲲把三个留级生排在叶尘对手群中,混战分组名义无定,分配法度在段鲲手里。
哨响。叶尘第一息就移动,不是进攻,是观察。三个留级生同时朝他移来——不是商量好,是久经训习的直觉。在内院考核期待过两轮以上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看资源分配名单。叶尘名字在最底层。
第一个火属性留级生双拳凝火冲来。叶尘没武器,考核期不允木剑。暗星力感知在对方出手前已标记丹田脉动,火属性释放前有热度上升前奏,感知间隙约三分之一息。
叶尘侧身闪开,绕到身后,一掌拍在命门穴上:刚好击退两步。火拳砸地,溅起火星。
第二个左边包抄,土属性,脚下石板突然软化变泥沼。叶尘在石板变软瞬间斜跳:落在沈暮背后。那个位置刚好在两个留级生攻击死角。沈暮水属性防御本能往后延伸,叶尘已离开。
髓道支撑的短距离爆发,比正常星脉动快四成。
混战结束。叶尘站在台上——不是最后三人,是最后一个。三个留级生全部出界,被他用刺穴一个个点出。沈暮被留级生围攻出界。王嵩被联手送出。
叶尘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尖还残留刺穴后的星力余波,像一粒沙大小的微光。
周无咎写训练分时笔停了两次。第一次看叶尘名字旁的战斗表现简评栏,空着没填。第二次翻到名单末页,那里有行加注,不是他的笔迹:「请特别关注叶尘在战斗中的星力耗损模式。——段鲲。」
叶尘已在角落石凳上闭眼调息。髓道里暗星力以五点三息安静循行。
第九天。去丹堂取父亲药剂,新值班学员查了存档:已恢复:有人帮你解冻。解冻来源查不到,只显示冻结指令撤回。撤回时间:段鲲在力量控制试炼存档表签字的当天下午。
苏婉清:六支甲等星髓液、力量控制试炼、药剂解冻,每一步都是她推的。
第十天。叶尘去经堂还三本旧典时,苏婉清在整理书架。她把三本典籍塞进了一个格子最里面,格子的标签是经堂三层·内院专供。外院弃置旧典,内院专供位置。动作和平常一样随意。叶尘看到了。没说话。
苏婉清把一本很薄的手抄本放前台上。深褐色牛皮纸封皮,没有书名,只有一行铅笔字:「外公笔记·暗星脉修炼路径·补遗」。
叶尘翻开第一页。苏婉清的小楷:「以下内容根据陆青璃在经堂三层沈渊手稿上的批注整理。陆青璃的批注写在手稿空白处,用极淡的墨。以下为逐字抄录。」
叶尘合上手抄本。外袍内袋现在很满:考核期存档表、外公髓络图、补遗手抄本。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外袍左边比右边重了大约三成。
他从经堂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外院的星力灯按戌时点亮,丙班宿舍方向的灯光比内院方向暗两层。叶尘沿着外院通往丙班宿舍的石板路走,路上经过告示栏。
告示栏上考核期的分组表在夜风里轻轻拍打栏框——纸角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
他停下来看分组表。八个名字排成两列,他的名字在乙组最末。甲组五个名字:沈暮在第一,后面跟三个内院留级生。乙组三个名字,全是外院学员,叶尘排最后。分组表的右下角有个红章:内院考核·段鲲。
章的印泥是新加的,还没完全干透,纸背渗出一小片淡红色油渍。
叶尘看完没有表情。他走回丙班宿舍,推开门时林风已经睡了。林风的呼吸比前几天平稳,肋骨的星力带从斜勒改成了横绑,对胸廓的约束少了,呼吸深度自然增加。
叶尘轻手轻脚坐到石桌前,点上那盏旧星石改的小灯。他把补遗手抄本放在桌上——没有马上翻开。
先放在那里。小灯的余光刚好照在牛皮纸封皮上那行铅笔字上。外公和陆青璃——两个名字隔着三十年,在同一本书上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