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定表发下的第四天,段鲲改动了考核期训习置配。
公告栏上一行红笔改动用红圈标出:「单项突破训习:学员编列调置。叶尘,从甲组调至乙组。乙组训习内容:星力基础控力(与外院丙班同步)。」
单项突破训练是考核期最重要的比斗科目,每月四次,评分占月度评定四成。甲组对内院正式学员挑战赛,输赢都算分。乙组星力基础控力,和丙班同步。
叶尘找周无咎问编列改动依据。周无咎翻了一份盖着内院武堂章的卷宗,章是段鲲盖的。段鲲是联合评审成员。联合评审有权限在单项突破训习编列中做特别调置,不需要经过你的直接导师同意。
不需要经过。段鲲可以绕过周无咎、绕过苏婉清、绕过一切仪轨。仪轨合法。段鲲只需在栏写四个字:「力量控制待提升」——叶尘力量控制试炼拿了甲等,但理由栏写的是待提升。理由不需要证据和复核。
叶尘没在公告栏前停留。回到第七修炼室,关门瞬间暗星石震了一下。不是五点三息恒定振动,跳到了五点七,然后回落。五点七接近陆青璃标注的极限脉律。叶尘没刻意提升,暗星石自己跳的。
回落后暗星核触感比昨晚更清晰,核表面吸收速率没变,约每十息一丝。但质感变了,核表面在吸收暗星力同时散出了一种极微弱的反吸收波。不是星力,不含任何星力属性。
纯粹振动,脉律比暗星力高约十倍。
叶尘想起外公笔记里一个概念——暗星脉的暗面。外公没定义,只在第三章第八节末尾写:「暗星核不发光,不发热,不产生星力。它的功用可能是觉察,觉察外界星力的「意图」。」
外公把它定义得很清楚:「星力在倾洒前有极短暂的偏转阶段,约千分之一息间隙。在这个间隙里星力指向和强度可变,但偏转指向反映了星力主人的潜意识倾向。
如果暗星核能在千分之一息内捕捉到这个偏转,就可以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指向。」
预判。不是靠看,不是靠觉察丹田脉动——是直接读取星力在倾洒前的指向性偏转。如果成立,意味着叶尘会比对手快千分之一息,用暗星核洞悉对方星力在生成阶段的意图。
但有一个致命不足:暗星核在丹田深处,外界星力必须先穿过皮肤、正经、丹田外壁才能到达核表面。千分之一息不够外界星力穿透这么多层。
唯一可能是暗星力本身充当传导载体。暗星力在循环时有一部分渗透到体外,形成围绕身体约半寸的星力场。这个场如果和外界星力产生交集,暗星核就可以通过这个场感受到外界星力的指向性偏转。
叶尘的暗星力场半径约半寸——反共鸣场形成后扩展到约一寸。
叶尘在第七修炼室校验。用自己左手凝聚星力倾洒,右手暗星力场引动。在左手星力倾洒前的极短瞬间,右手暗星力场确实觉察到微弱偏转:指向是左手食指尖所指修炼室正东偏北七度。和实际倾洒指向完全一致。
千分之一息间隙——抓住了。
但觉察间距只有一寸半。正常战斗中对手攻击间距至少三尺。千分之一息在门限星士四重攻击速率下能提供约三寸反应提前量——三寸有时候能救命,但不够。
需要扩大暗星力场半径。陆青璃补遗提过髓道分支:星士六重时劳宫支开通。劳宫穴在手掌心,如果暗星力场能从丹田外壁和劳宫穴同时向外倾洒,场半径应该能增加五成以上。叶尘把补遗翻到第十页。
陆青璃小字:「髓道壁本节最薄,约零点一五丝。扛过去就是星士六重。」
他现在是星士三重。中间四级台阶。叶尘看了一眼外袍内袋,布袋里还有两支甲等星髓液。但星士四重不只是星力瓶颈——是髓道构造升阶。
外公进阶路径图写着星士四重对应髓道韧化,髓道内膜从单层变双层,承受力提升到正经星脉三分之一。需要高强度髓道冲击训习——不是慢速循环,是瞬间高爆发外放和急停。
叶尘站起身。地面灰尘在他盘腿位置留下一个浅圆形——不是坐出来的,是暗星力场把灰尘推开的。灰尘被推到距离圆心约一寸半位置,刚好是暗星力场半径。
他把公告栏上那张编列调置通知摘下来——取下固定钉,叠整齐。翻到背面写两行字:「乙组训习内容呈请变更:建议替换为髓道感应训习。训习目标:暗星力场半径扩展。」钉回公告栏,背面朝外。
第二天早上公告栏前围了三四个人。段鲲站在最前面。他把纸翻过来看正面,又翻回去看背面。然后折起来放进口袋。从口袋拿出新通知。红笔改了一行:「叶尘,维持乙组。
新增加附条件:考核期第二月结束前禁绝参加任何形式的实战训习。加附条件不可抗告。」
禁绝实战训习。三个月考核期,第二月和第三月是实战训练密集期。禁绝实战训习等于砍掉考核期最核心的部分。
叶尘看清通知。取下——没折没叠。穿过走廊,去地面一层。
苏婉清在经堂一层整理书架。看到通知,放下手里的书,一本旧星脉解剖学教材,封脊磨得起了毛边。她没去说我去找段鲲。说的是另外三个字:你等我。
她回来时带了一个人。女的,二十岁左右,头发用白色丝带绑在脑后。穿丹堂白色工作袍,左袖口三条银线,丹堂内门正式弟子。走路很轻,几乎没脚步声。
看向叶尘时第一个眼神不是打量,是好奇——像在看一种没见过的药材。
苏婉清说:她可以帮你。
白色工作袍的女子朝叶尘伸出手——指尖朝上,掌心平摊,丹堂标准手势。陆青璃。丹堂内门。你外公笔记的批注——我写的时候没想过能见到本人。
这就是陆青璃。不是内院天才,是丹堂弟子。
苏婉清带她去了地下二层第七室。陆青璃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看室内那盏坏掉的星力灯和墙上未清理的灼痕。没有嫌弃——她走进第七室时步伐和进丹堂炼药房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