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没走。苏婉清的命令落空了,不是他不听,是不能走。暗寂法需要十息暗星力满荷运转。他刚把暗星力推到五点九息打穿何影的膜,消耗了约四成暗星力,只剩六成。六成不够撑起暗寂法,暗寂法需要十成。十成满荷,然后每一息消耗一成。十息耗尽。
他需要恢复至少四成暗星力才能启动暗寂法。恢复需要时间,至少八十多息。八十多息,三个星师境加一个星士五重围着。不可能。
韩铮火球已蓄到掌心。这次不是拳头大的压缩火球,是脸盆大的火幕。火幕覆盖半个修炼室,目的不在打穿,在封他移动空间。叶尘在火幕压过来时往北角跳,落地瞬间何影的暗属性膜从地面伸出两条暗索,缠向叶尘脚踝。何影学乖了,精准。
叶尘左脚踝被暗索擦过,暗属性冷入骨髓。不是疼,是麻。左脚踝髓道在低温下收缩,星力从膝盖到脚底断了半息。半息,宋钧第二道苍雷劈到。
这道雷柱比第一道细,只约一尺直径,但亮度翻了倍。蓝白色光在一瞬间把叶尘的影子全部抹掉,他整个人像被白光照透。雷柱目标从右肩换到左膝,宋钧调整策略:不封劳宫支,直接废行动力。左膝涌泉支若被打断,左腿失去星力,不能再跑。
暗星力场在雷柱进入五尺范围时做了一次极快判断。场探测到雷柱的苍雷粒子排列,蓝白色粒子和金色粒子不同。金色雷粒子是跳的,苍雷粒子是翻的。在电流里翻滚。翻滚意味着每个粒子都带自旋,自旋到最外缘时粒子带电强度最高。
暗星力场没有弹,弹不偏翻滚粒子。场加了一层暗星力膜在自己腿表面,像套了暗色的不透明裹腿。雷柱打中左膝,掀开暗色膜,膜里的暗星力粒子被苍雷粒子的翻滚撕成碎片。碎片呈暗紫色,飘散在空中,和韩铮的火球对撞,撞出一团紫红色烟。
膜扛走了约七成雷电。剩下的三成打到涌泉支,没有断。涌泉支被电击后痉挛,左腿半麻,走路会跛,能动,但不能跑。叶尘落地,左脚踝暗索还在。何影的暗索一直跟着他,没脱开。
苏婉清的星力防御阵挡在韩铮和叶尘之间,淡蓝光照亮的区域和火幕撞在一起。防御阵是消耗品,每挡一次阵纹变暗一个刻度。刚才已挡了一次暗属性锁链,还能挡一次。韩铮的火幕温度极高,蓝色光膜在火幕边缘发出滋滋声,不是烧,是蒸发。
「还没恢复,多少?」苏婉清没看叶尘,盯着韩铮的火球。右手防御阵蓝光暗到只剩一线。「四成,还差四成。八十多息。」叶尘蹲在修炼室北角。暗星力场缩到五尺,集中恢复。恢复速度,每息不到零点七丝。四成暗星力约六十丝。韩铮他们不会给这么久。
苏婉清回头,只扫了叶尘一眼。一眼知道他在算数,也知道结果不好看。她转回头,右手防御阵蓝光彻底灭了。蓝色光膜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修炼室里像一群萤火虫,然后消失。只剩一条,左手。能挡一次。
韩铮的脸被火幕光照得一半白一半黑。他右手虎口的星力纹身在被火属性星力灌入时发暗红色光,纹身是杀星师五重后纹的,里面囚着对方的星力碎片。碎片在纹身里蠕动,怨气透皮肤,韩铮脸上有细汗但不是热,是压制怨气。
「苏婉清,内院经堂。你的防御阵只剩一次。一次后星力透支,瘫地上。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走,我当你没来过。」韩铮掌心的火球从脸盆大缩到拳头大,不是收回了,是把火球压缩得更密。火球体缩小,温度上升。裂焰的前奏,裂焰能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苏婉清没回答。她把左手防御阵从手腕推到五指,五指上的蓝色纹路同时亮起来。五指张开,挡在叶尘身前,像在宣告一件事:散开形状,能挡一发完整的裂焰,但会耗尽她的全部星力。
「韩铮。」宋钧的声音从东墙外飘进来。很平,没有感情,和打雷时的雷霆怒声完全不同。他叫韩铮名时,韩铮立刻收手,火球掌心吞回火焰。宋钧是执队第四,不光是修为,是星殿里的地位。
「别和她浪费时间。三对一,打法是突袭不是谈判。」「我也没想谈判,刚才是在等她防御阵能量走完。现在走了。」韩铮的声音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战术消耗,等对方防御阵耗尽。就像打消耗型盾牌,盾牌没了什么都好打。
何影的暗属性膜在苏婉清背后悄然贴地,暗索从两根变为四根。四根暗索同时从地面冒出,同时缠住叶尘的脚踝、手腕、腰部、后颈。
叶尘感到冷入骨髓的麻。暗属性膜的冷,能把一个清醒的成年修炼者冻到神志迟钝。四根暗索同时发力,把他从北角拉向空中。叶尘被拉在半空,身体被暗索拉成了大字。四肢在四个方向,完全暴露。宋钧第三道苍雷,从叶尘正上方落下。
不是水平方向,是竖直雷柱。从天花板直劈叶尘胸膛,避无可避。四肢被暗索拉开,不能躲,不能防,暗星力场也弹不走竖直砸下的雷。
宋钧的雷电本会把叶尘五脏六腑全部麻痹,但指令是不能致命,所以他把苍雷的量从一成降到零点五成。麻痹内脏,活捉。叶尘会在极端痛苦中被星殿拉走,能活但生不如死。
苏婉清左手防御阵突然收缩,是把全部星力凝于一点。手臂阵纹挤出最后能量,汇聚指尖。指尖成了淡蓝吸点,把防御阵的光全吸进来。五指收尽后极亮,化为白色光点。她把白色点按向雷柱下端,雷柱正砸向叶尘。白色点撞上苍雷柱,炸开。
耀眼,短暂的光让整间修炼室全白,苍雷的蓝白光和防御阵的蓝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光散。苍雷柱偏移,不是偏三寸,是整柱歪了。从竖直砸变成了斜向墙壁,石壁被轰出一个磨盘大的缺口。
苏婉清被冲击波震倒在地,左手防御阵彻底消失,蓝光灭,只剩手腕上一道烧焦的印记。她倒在地上,还活着。但耗尽全部星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何影的暗索还缠着叶尘,没被蓝光炸掉,暗索在强光里未被照透,依旧冰凉。叶尘仍被拉在半空,四肢被扯在四个方向,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等着第三道攻击来临。
他看见暗星力场脉律波动在回落。从四成恢复:七成,八成,逼近九成。快了。暗寂法不需要十成,外公说十成只是稳妥。九成能撑四五息,最多一里,不够远离圣院,但至少能开。还剩两成缺口,约三十息。苏婉清睁眼替他数。三十息。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