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仰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陆闻骁,你还要我配合你演到什么时候?”
“你不肯说实话,到了谈判桌上还要跟我演双簧?”江敛逼近一步,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边帮着陆承渊来吞并华曜,一边又在方案里给我留后门,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把我当猴子一样耍,看着我跳进你预设好的框子里,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看着他通红的眼尾,陆闻骁心疼不已。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句低哑的回应:“演到他放手。”
只要陆承渊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华曜和陆氏的商战博弈上,只要让他相信自己已经彻底跟江敛决裂,他们才能有喘息的机会,他暗中部署的那些收网行动才能顺利推进。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会议室虽然做过反监听处理,但陆承渊的眼线无孔不入,他赌不起,更不敢拿江敛在乎的人去赌。
“好,好一个演到他放手。”江敛气极反笑,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散去,“陆总戏瘾这么大,那你自己慢慢演吧,恕我实在不奉陪!”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刚迈出半步,手腕被人一把拽住。
不等江敛反应过来,一股极大的力道袭来,他撞进了陆闻骁怀里。
陆闻骁箍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两人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鼻尖。
陆闻骁闭着眼,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太累了。这几天在陆家老宅应付陆承渊的步步紧逼,还要斩断他部署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行走。只有在这个人身边,只有触碰到这个人温度的时候,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江敛原本抬起想要推开他的手,在触碰到男人西装下微微颤抖的肌肉时僵在了半空。
鼻端萦绕着陆闻骁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额头上他的温度,以及男人粗重压抑的呼吸,江敛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酸涩与委屈。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推开他曾经深爱的男人。
江敛手指蜷缩了一下,缓缓闭了闭眼,任由陆闻骁抱着。
与此同时,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上。
陆承渊亲自指派跟过来的总裁办秘书看了一眼腕表,皱了皱眉,迈步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伸手就要去推门。
周策赶紧过来挡住了门,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张秘书,陆总和江总还在里面谈核心条款,吩咐过谁都不准打扰。”
张秘书脸色沉了沉,仗着自己是陆承渊身边的人,冷声道:“周特助,我是董事长派来协助小陆总的,里面的谈判内容我必须全程掌握,你让开。”
“这是陆总的命令。”周策寸步不让,眼神冷厉,“张秘书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等陆总出来,亲自跟陆总解释。”
张秘书被他眼底的寒意慑得心头一跳,不敢硬闯。他眯了眯眼,往门缝看了看。
角度受限,他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两道身影站得极近,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气氛僵持。
张秘书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识趣地离开了走廊。
走到无人处的电梯间,张秘书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承渊的电话,恭敬地低声汇报:“董事长,对接会结束了,小陆总把人都赶了出来,自己在里面和江敛单独谈了快二十分钟,看着吵得很凶。”
陆承渊苍老而阴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二十分钟?呵,吵得再凶,也说明他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姓江的小子,还在跟对方周旋。”
张秘书试探着问:“那需要我再去催催吗?”
“不用,既然闻骁舍不得下死手,那我就帮他一把,让那个江敛自己滚蛋。”陆承渊冷笑了一声,“去,把五年前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发一份给看守所里的江致远。我要让他亲耳听听,他们江家当年是怎么被算计的!”
第二天上午,江敛正在听程夏汇报工作,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第一看守所”几个字,他心里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赶紧接听:“喂,我是江敛!”
“江先生吗?请你立刻来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一趟!今天早上有人给江致远递了一份音频文件,他在探视室听完之后情绪剧烈波动,突然心梗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江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公司、怎么一路飙车赶到医院的。等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急诊抢救室门口时,红灯刚好熄灭,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江敛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送来得还算及时,人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医生叮嘱道,“病人现在意识刚恢复,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你进去看一眼吧,时间不能太长。”
江敛连声道谢,推开病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江致远此时的脸色灰败,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满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听到脚步声,老人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江敛后,眼角滑下泪水。
“爸!”江敛眼眶红透,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养父的手,“爸,我在,你别激动,有什么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江致远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用力抓住江敛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江敛的肉里。
隔着氧气面罩,老人盯着江敛的眼睛,像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彻底绝望,艰难的说道:“让他走。为了他好,你们分开。”
“爸,为什么?”江敛声音颤抖,“今天早上到底是谁去探视了你?他们给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陆承渊威胁你了?”
江致远没有回答,眼泪滑落,迅速浸湿了鬓角的白发和身下的白枕巾。
他明明听到了江敛的追问,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