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死寂无声。
邓伯三百斤的尸体瘫在大理石台阶的底部。
灰色的地坪漆上,浓稠的鲜血糊成一大片。顺着地漏的缝隙往下淌。
他的脑袋诡异地扭向右侧肩膀。粗短的脖子软绵绵地折断了。双眼死死外凸,眼底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那根象征着江湖辈分的龙头拐杖,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当啷。
砸在墙角。黄铜把手摔得变了形,木质棍身断成两截。木刺扎在地上的血泊里。
大堂一楼。四个黑水死士站在闸机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陆霆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后。
他把手里已经温热的大红袍茶水,顺着护栏边缘倒了下去。
褐色的茶水砸在一楼的玻璃地砖上,溅起几滴水花。
“把这个老东西装好。”
陆霆转过身,把空茶杯放在小圆桌上。瓷底磕出清脆的轻响。
“送给和联胜剩下那几个堂主看看。”
当晚。旺角,一间隐蔽的地下台球厅。
空气里闷着浓重的烟油味和汗酸味。换气扇坏了几天,一直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噪音。
和联胜大角咀堂主肥九,正跪在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
他满头大汗。胖脸上的肥肉哆嗦着。
双手胡乱地把一沓沓千元面值的港币往黑色帆布袋里塞。手指发抖,两捆旧钞票掉在地上,滚进台球桌底下的灰尘里。
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半小时前,邓伯惨死的照片传遍了整个社团。
连社团最高元老都被当面一脚踹下楼梯。和联胜这块百年招牌,彻底碎成了粉末。
“快点!船联系好没有!”肥九冲着旁边的小弟大吼。嗓子劈了叉。
小弟拿着大哥大,手抖得按错了两个数字键。
“九哥,蛇头说今晚风大,加价三十万……”
“给他五十万!让他马上开船!”
肥九拉上帆布袋拉链。拉链卡住了一张钞票,他用力一扯,钞票直接撕成两半。
他拎着沉重的袋子刚站起身。双腿发软,踉跄着撞在台球桌边缘。
轰!
台球厅的卷帘门被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直接撞开。
扭曲的铁皮卷帘砸在两张台球桌上。绿色的台呢瞬间被撕裂,台球哗啦啦滚了一地。
强光手电的刺眼光柱撕裂了地下室的昏暗。
两队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黑水死士,端着微冲跨步而入。战术靴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咔咔作响。
没有火拼。没有谈判的废话。
三枚银色的催泪弹精准地砸进人群。
呲呲。白烟瞬间弥漫整个台球厅。
肥九捂着口鼻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混着汗水往下流。他丢下帆布袋,转身想往后门跑。
两把防暴棍带着蓝色的高压电弧,一左一右捅在他的后腰上。
滋啦。
肥九浑身剧烈抽搐,翻着白眼。两百斤的身体像烂泥一样瘫倒在水泥地上。
一根粗大的工业塑料扎带,死死勒进他的手腕。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同样的一幕,在港岛十几个隐蔽的堂口同时上演。
深水埗的地下赌场。荃湾的废弃仓库。观塘的洗浴中心。
黑水战术小队倾巢而出。
踹门。放烟。抓人。
没有任何社团烂仔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在全副武装的死士面前,拿着西瓜刀的古惑仔连三十秒都撑不住。
和联胜所有的地下金库被液压剪强行破开。
一箱箱的金条、现金和带血的账本,被死士们面无表情地搬上押运车。车厢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凌晨三点。西贡,一处无名的走私野码头。
海风带着浓烈的死鱼腥味和柴油味。
一艘生锈的远洋偷渡船停在岸边。斑驳的船帮上沾满了绿色的海藻。发动机在水下发出突突的闷响。
肥九和剩下五个和联胜堂主,被反绑着双手。
他们像一串蚂蚱,被死士推搡着赶上沾满油污的铁甲板。
脚下一滑,肥九重重磕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疼得他直抽冷气,却不敢喊出声。
黑水战术小队长站在码头的水泥桩旁。
手里提着一把短管霰弹枪。枪管在昏暗的夜色下泛着冷光。
“陆老板发了话。”
小队长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这艘船去南美。”
“这辈子,你们要是敢再踏上港岛的码头一步。”
小队长抬起手,拍了拍腰间的配枪枪把。
“黑水管杀不管埋。”
几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堂主面如死灰。
他们缩在甲板角落里。海风吹透了他们单薄的花衬衫。冻得瑟瑟发抖。
没人敢接话。
偷渡船拉响一声沙哑的汽笛。
厚重的木跳板被抽走。船身晃动了一下,缓缓驶入漆黑的海面。
在夜幕中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旧时代的残党,连同和联胜那块百年社团的招牌,被彻底丢进了太平洋的垃圾堆。从此在香江绝迹。
第二天上午。中环。
黑水大厦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办公室里开着冷气,温度很低。
陆霆坐在宽大的大理石书桌后。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桌上堆着十几本从和联胜堂口搜出来的地下账册。纸张发黄,带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核对着最后几笔进账。
一夜之间,黑水集团的离岸账户里多出了三亿多港币的现金。外加九龙新界十几家正规夜总会的产权。
黑水集团的版图,彻底撑满了大半个港岛。
门把手转动。
高晋推门走进来。
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今天换了一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
高晋走到书桌前。
他没有拿惯用的牛皮纸文件袋。而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封硬纸卡片。
稳稳地放在陆霆手边的账本上。
那是一份请柬。
纸质极厚。表面带着水波纹的暗花,边缘镶着一圈真金箔。信封上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味。
在满是雪茄味和纸张霉味的办公室里,这股香气很突兀。
陆霆停下笔。
金属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拿起那份请柬。用大拇指挑开封口。
烫金的繁体字印在黑底卡纸上。字体娟秀,收笔处却带着明显的锋芒。
“老板,澳门送来的。”高晋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陆霆看着落款处那个名字。
何氏赌王千金。贺天儿。
“她包下了整个葡京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请您去濠江赴宴。”高晋语气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