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镇的火星计划,能不能提前。”
苏野握着手机,目光越过窗框,看向远处航天基地的发射塔。塔顶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先生,这不是普通商业项目。”
“我知道。”
“载人深空,生命保障,材料可靠性,推进系统——每一项都要国家级论证。”
苏野转身,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
“沙河镇愿意接受全流程监管。”
“也愿意把常温超导材料和生命保障实验区纳入联合验证。”
电话那头语气明显放缓了。
“好。明天上午,深空会议在沙河镇召开。”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李书记憋了半天,把保温杯拧紧又拧松。
“小苏,什么会议?”
苏野把手机放回桌面。
“火星。”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声。
王涛第一个回过神。
“野哥,你之前说五年送人上火星……不是口号?”
老周在外面打着电话,隔着免提喊进来。
“苏总,真要修火星项目?我手底下能干,但火箭我没搞过啊!”
苏野拿起桌上那张航天基地规划图,展开压在几个人面前。
“不是修火星。”
“是去火星。”
陈怀远坐在轮椅上,咳了一声。
“先别吹。”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图纸上。
“材料工坊给我。生命保障实验区给洛佩兹。推进系统找国家队。”
霍尔曼举手,像个认真的学生。
“常温超导可以用于磁约束和能量传输,这部分我能做。”
安德烈补了一句。
“高强轻质材料我来负责。”
洛佩兹靠在椅背上,看着苏野。
“深空生命保障不能只靠设备。要做闭环生态——水、空气、微生物循环,全都要在极端条件下保持稳定。”
陈教授一拍大腿,立刻接话。
“闭环生态我能参与!沙漠农场那套微生物修复和水循环系统,完全可以做缩小模型搬上飞船。”
李书记看着这帮顶级科学家像菜市场抢摊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脑子彻底嗡了。
“你们等等。”
保温杯往桌上一墩。
“咱们十分钟前还在说医院床位不够,怎么一转眼就奔火星去了?”
苏野看向他。
“床位照加。火星也照去。”
李书记张了张嘴,最后深吸一口气。
“行。你说照去——那我先去安排接待。一百多号外宾,住哪吃哪,总不能让人家睡工地吧。”
他拎起保温杯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苏,我跟了你这大半年,从修路到火星,我这心脏也该报医保了。”
次日,沙河镇迎来建镇以来最大的阵仗。
多国代表团、航天机构专家、外事部门工作人员、国内航天系统负责人——黑压压的人流涌进刚建成一半的国际会议中心。
楼外脚手架还没拆完,电焊火花偶尔从二楼飘下来。楼内会议厅却已经铺好线路,空调、灯光、同声传译设备一应俱全。
老周站在大门口,安全帽没摘,工装上还沾着水泥点。
“各位领导,里面干净,外面还在施工,别走错门。”
一个北欧代表看着旁边正在浇筑的柱子,忍不住用英文问翻译。
“会议中心还没完工?”
老周听懂了,咧嘴一笑。
“会能开就行。剩下的,明天完。”
翻译把这话原原本本说完,那位代表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他分不清这是自信还是疯狂。
会议开始前,几名国外航天专家聚在走廊低声交流。
“一个镇主持深空会议,这太荒唐了。”
“但他们有常温超导。”
“还有医疗舱。”
“还有陈怀远和霍尔曼。”
“……所以我们坐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说完,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苏野走进会场时,没有红毯,没有冗长介绍。
他把三份文件直接投到大屏幕上。
常温超导材料验证计划。
深空生命保障实验区建设方案。
火星载人飞船五年路线图。
会议厅里响起密集的翻页声和椅子挪动声。
国内航天系统负责人盯着路线图看了整整三分钟,才缓缓抬头。
“苏总,五年路线图——你们的底气是什么?”
苏野站在台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钱、材料、能源、人才。还有沙河镇的执行速度。”
“推进系统呢?”
“国家队主导,沙河镇出资金和配套制造。”
“生命保障?”
洛佩兹站起身。
“我负责国际医学和生态闭环部分。”
陈教授接过话。
“沙河农场团队负责植物循环和水资源回收模型。”
“材料?”
陈怀远抬了抬手。“我。”
霍尔曼跟着举手。“我也在。”
安德烈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还有我。”
会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响起低语。
刚才走廊里质疑的那位专家,低头对同伴说了一句。
“这阵容……确实能开。”
漂亮国代表团中,一个灰西装中年男人举起手。
“我们要求共享不明飞行物的全部数据。”
外交部工作人员看向他,语气不卑不亢。
“本次会议议题是合作研判,不是单向索取。”
男人转头看向苏野,嘴角带着一丝压迫感。
“沙河镇没有深空经验。”
苏野翻到下一页ppt,动作不紧不慢。
“所以请各位来。”
“但如果有人只想拿数据,不想出力——”
他停了一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人。
“门在后面。”
现场气氛骤然收紧。
那名代表的手指攥紧了笔帽,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国内航天负责人轻咳一声,没有反驳。
陈怀远开口,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
“苏野话糙,道理没错。”
霍尔曼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认真补刀。
“合作需要贡献。这是基本原则。”
那名代表最终坐了回去,再没开口。
会议进行到下午四点,初步框架敲定。
沙河镇提供材料工坊、能源支持和生命保障实验区。国家航天系统负责总体论证和发射安全。
多国共享观测数据,参与非核心科研模块。不明飞行物数据由联合小组封闭研判,不对外公开。
会后,李书记拿着协议草案站在走廊里,手指在纸页上来回滑。
“小苏,这上面的数字我都不敢念出声。”
“航天配套、生命保障、材料工坊、低轨平台——你这是真要把沙河镇送上天啊。”
苏野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施工灯火。
“先把人留在地上活好。再谈上天。”
李书记听着这话,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一半。
夜里,沙河航天基地灯火通明。
第一枚验证火箭立在发射架上,银白色箭体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苏野站在观测台栏杆前,旁边是国内航天系统负责人。风从戈壁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负责人看着火箭,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真想五年内送人上火星?”
苏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发射塔顶端那盏红灯,一闪一闪。
“五年太慢。”
负责人猛地转头看他。
苏野继续说,语气像在安排明天的施工进度。
“先把低轨科研平台打上去。生命保障实验区搬一部分上天运行。材料工坊做出的第一批超导组件,直接给火箭推进系统做实测。”
负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感慨。
“你这不是在建小镇。”
“你在搭一套全新的工业体系。”
苏野笑了一下,很淡。
“沙河镇穷过。”
“穷地方最知道一个道理——求人不如自己有。”
负责人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那枚火箭,目光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凌晨两点十七分。
观测台上的监测终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苏野正准备回去,脚步顿住。
紧接着,小王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几乎是跑着上来的。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纸张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野哥!”
小王喘着气,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紧张。
“联合深空小组刚发来第一份分析结果。”
苏野接过文件。
监测屏幕上,一条红色轨迹线正在实时延伸——起点标注火星轨道附近,终点的方向箭头,指向一颗蓝色星球。
小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野哥,那个不明飞行物……变轨了。”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啸着掠过观测台。
苏野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的红线,眼底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
小王的声音有些发干。
“它好像……在往地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