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弟,这座椅……李世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比朕……比我御辇上的锦垫还舒服。
长孙皇后坐在他旁边,也轻轻挪了挪身子,脸上浮现出微微的讶色。她伸手抚了抚座椅表面的织物,触感细腻柔滑,和她身上那件针织开衫差不多。她轻轻了一声,又立刻收住,看了林渡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渡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车启动了。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车身平稳地滑入车道。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先是缓缓地,然后越来越快。路边那棵棵行道树连成了流动的绿影,行人的面孔一掠而过,对面的楼宇不断倒退,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向后奔跑。
李世民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死死锁着窗外。
他看见两侧的楼宇一座接一座地掠过,每一座都比他方才在小区里见到的更高、更大。
有的外墙镶着蓝色的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的光。有的楼顶上立着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他不认识的字。还有一座楼下排着长长的队伍,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还注意到另一件事,那就是这里的路很平。
车轮碾过路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身偶尔轻轻一晃,也是极其温和的。
李世民想起自己当年率军出征时坐过的马车。木制的车轮碾在夯土路上,每一次碾过车辙都震得人骨头疼。
北方的官道已经算是好的了,出了关外,那些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坑坑洼洼的荒原和碎石,走上一整天,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而此刻他坐在这车里,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竟有一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这路……李世民喃喃道,怎会如此平整?
林渡从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给他解释:李哥,现在修路是用沥青和水泥铺的,一层压一层,用机器碾平了。跟你们那时候的夯土路不一样,不扬灰也不颠。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窗外了。
车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前停下。
林渡扫码付了车费,拉开车门下了车。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跟着下来,两人并肩站在商场门前的广场上,同时仰起了头。
面前的这座建筑有六层楼高,通体覆盖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银灰色的金属框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大门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LEd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一个洗发水的广告,屏幕里一个长发女子轻轻甩了甩头发,乌黑如瀑的发丝在慢镜头中飘扬。
大门两侧是两排落地玻璃橱窗,一家是卖化妆品的,一排排亮晶晶的小瓶子在射灯下闪闪发光。另一家是卖电子产品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样式的手机和平板电脑,屏幕上轮换着五颜六色的画面。
门口人来人往。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去,自动感应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李世民又定住了。
他在出租车上已经受了不小的冲击,可这一刻他才发现,方才那点冲击算什么。
这里面……能有多大?李世民的声音有点干。
六层楼,每层有差不多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林渡说,吃喝玩乐买,什么都有。走,进去看看。
他抬脚往自动门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自动门在林渡靠近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李世民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的闪避,像是对什么机关暗器有了条件反射。长孙皇后也被他带着往后一缩,两人同时警惕地看向那扇无声滑开的大门。
林渡回过头,看见两人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哥,嫂子,别怕。这是自动门,人走过来自己就开了。不是机关。
李世民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确认它确实只是开了又合上、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背。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袖子,迈步走了进去。
自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商场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头顶的LEd灯带投下暖白色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瓷砖,能隐约映出人的倒影。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的是满墙的鞋子,有的是成排的衣架,还有的店铺门口摆着小桌子,上面放着切成小块的食物,穿着围裙的店员举着小托盘招呼路过的顾客免费品尝。
更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震惊的是人。
太多了。
比长安西市的人还多。他们沿着主通道往前走,左右两侧全是摩肩接踵的人流。有推着购物车的,有拎着购物袋的,有一边走一边喝奶茶的。一对年轻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男孩的手搭在女孩的腰上,女孩的头靠着男孩的肩膀,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同一部手机,走得慢慢悠悠。
然后李世民又看到一对。那对更过分,男孩搂着女孩的腰,两人在奶茶店门口排着队,旁若无人地头碰着头低低说着什么,说到一半男孩还低头在女孩额头上亲了一下。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长孙皇后的脸也微微红了,她别开目光,只当没看见,可商场里这样的情侣一对接一对。有的手牵着手晃来晃去,有的站在角落里抱在一起,还有一个男孩在娃娃机前面单膝跪着给女孩拍照,拍完女孩凑过去看屏幕,两人脑袋挤着脑袋笑成一团。
世风……李世民又嘟囔了半句,后半截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走过转角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看了那对拍照的情侣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渡装作没听见,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排娃娃机的时候,长孙皇后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整排玻璃柜子,每个柜子里堆满了各色毛绒玩偶,有圆滚滚的熊猫、翘着尾巴的猫咪、憨头憨脑的柴犬、抱着胡萝卜的兔子。灯光打在那些毛绒玩偶上,每一只都毛茸茸地堆在那里,挤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座小小的玩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