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到城东老井时,井台边上正排着打水的队。
她没急着凑过去,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打水的人来来去去,桶里的水看着清亮,闻着也没异味。夜风的人已经提前在井台周围转了一圈,回来说井台石缝里长着青苔,井绳是旧的,辘轳轴上的油泥积了厚厚一层,看不出什么异样。苏念雪等打水的人少了些,才走到井台边上,让夜风打了一桶水上来。水倒进白瓷碗里,对着光照了照,清亮见底,没有悬浮物。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涩味,不像寻常井水该有的土腥气。她将碗里的水倒进小瓷瓶里封好,又让夜风把井台周围的石缝、地砖、排水沟都看一遍。夜风在井台西侧的石缝里找到了一小片被水泡烂的纸片,纸片上残着几个墨字,认不全,但能辨出“寒”字和“引”字的半边。苏念雪将纸片用镊子夹起来放进油纸袋里封好,又让夜风把井台周围三丈内的地砖一块一块掀起来看。掀到第三排时,地砖底下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用银针探了探,针尖泛了一层灰白。她将土样也收进油纸袋里,站起来对夜风道:“井水被人动过。井台西侧的排水沟里扔过药包,药包的残纸上有‘寒引’两个字。药包泡烂了渗进土里,土又渗进井水里。这口井供着半个城东的人,药包泡了多久不知道,但七个病人都是打这口井的水喝,时间对得上。”夜风将井台周围封了,不让再打水。苏念雪将水样和土样带回药庐,用银针和试剂逐一验过,水样里验出了微量的寒引成分,土样里的寒引浓度更高。她将结果记在册子上,对萧璟珩道:“有人往井台边上扔了寒引药包,药包泡烂了渗进井水,喝这口井水的人就中了寒引的毒。寒引性大寒,喝下去浑身酸软头重脚轻,跟七个病人的症状对得上。”萧璟珩将册子接过去看了一遍,道:“寒引是许昌明从西域带回来的,太医院旧库封存,吴家药栈偷出来卖给韩三,韩三配成药往北齐送。京城这边的线断了之后,谁手里还有寒引?”苏念雪将药瓶里剩下的寒引样本取出来,道:“吴文远和刘福贵都收监了,药栈和药铺里的寒引也封存了。可韩三配的药不止风湿散一种,他还配过粉末。寒引除了配风湿散和粉末,还能单用。往井里扔寒引药包的人,要么手里有存货,要么跟韩三那条线还有勾连。”萧璟珩将井台封了的消息记下来,道:“先查井台周围住的人,看谁最近往井台边上扔过东西。另外,城东那口井封了,附近的人得换个地方打水,让秦总管安排人送几天水过去,别让百姓没水喝。”苏念雪将药箱扣好,道:“送水的事让孙嫂子去办,义诊堂里贴个告示,说井水暂时不能喝,药庐送三天水。”萧璟珩点头,让夜风去查井台周围。
夜风查了两天,回来说井台西侧那排铺子里有一间杂货铺,掌柜姓吴,叫吴文贵,是吴文远的远房堂弟。吴文贵在城东开了两年杂货铺,平时卖些日用杂货,也顺带卖点草药。井台西侧的石缝里找到的那片药包残纸,和吴文贵铺子里包药材用的纸一模一样。苏念雪将“吴文贵”这个名字和吴文远并排放着,对萧璟珩道:“吴文远收监了,他堂弟吴文贵还在城东开着铺子。吴文贵手里有寒引,往井里扔药包。七个病人都是喝了井水中的寒引毒,吴文贵在城东住了两年,知道那口井供着半个城东的人。”萧璟珩将册子收好,道:“明天把吴文贵拿了。拿人之前先搜铺子,看他手里还有多少寒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