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分,天刚亮,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其实早就醒了。眼睛一直睁着,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小门。小桃红进药房之后就没再出来,我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好像突然断了联系。
七点前必须准备好。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屋顶有人接应,要拿走样本,动作要轻。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护士推车、换瓶子、量体温,一切都很正常。越正常,我心里越紧张。
我站起来,拿了值班台上的病历夹,假装在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睛还是盯着那扇门。六点五十五,门把手动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灰蓝色清洁工衣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推着一辆旧拖把车,轮子有点卡,走一步咯噔一下。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脸遮得很严,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不乱看,也不抬头,一直盯着地面。
但我觉得她的脚步不对劲。每一步都一样长,脚尖外八的角度也很固定。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样子。更奇怪的是,她专挑监控照不到的地方走,拐弯也靠墙角。
我装作去查三号病房的体温记录,从她身后走过。一边走,一边集中精神听她心里想什么。十米之内,我能听见别人的想法。
忽然,脑子里传来声音:“炸药已就位,撤离路线三分钟后开放。”
声音很冷,像机器说话。我没表现出来,只是咬了一下牙。果然是她。
我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用病历夹挡在胸前,借纸页反光看她背影。拖把车底部鼓起一块,是用铁皮焊过的,形状不规则,明显藏了东西。她要去西翼配电间旁边的工具柜,那里偏僻,巡视频率低。
我走到隔壁病房门口,借着整理门牌的动作贴墙站着。她进了工具区,背对着我蹲下,开始弄拖把车的轮轴。动作很稳,但心跳很快。我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又听她的脚步节奏,判断她心跳至少一百二十以上。
人在紧张时会这样,特工也一样。
我再次听她心里的声音。
“原路返回,屋顶汇合……信号灯亮三次……”
“压力感应装置不能拆,否则提前引爆……”
我心里一紧。炸药已经放下了,还连着触发装置。不是定时的,是靠压力感应。只要有人打开配电箱或移动设备,就会爆炸。
这太危险。炸的是医院,伤的是病人,还能嫁祸给别人。
我没有惊动她,慢慢退了两步,靠在墙柱后面。手术刀还在袖子里,贴着手腕,冰凉。我轻轻抽出半寸,刀刃朝内,握在手里。
时机很重要。她任务完成,正要离开,这时候抓住她最安全。如果让她上了屋顶,和接应人碰头,事情就难办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等她站起来那一瞬。
她收拾好工具车,拉了拉袖子,准备走。就是现在。
我贴着墙根快步靠近,脚步很轻,像夜班医生查房。十米、五米、三米,她刚转身,我就到了她背后。
手术刀抵住她后腰,位置正好在脊椎第三节。那里神经多,一刀下去不会死,但下半身会瘫痪。
“别动。”我压低声音,“呼吸慢点——你想瘫还是想活着走?”
她整个人僵住,肩膀一缩,手指攥紧又松开。我没收刀,反而往前顶了半分,刀尖划破布料,碰到皮肤。
“我没喊,没跑,也没按按钮。”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外地口音,“你没必要杀人。”
“那你有必要在医院藏炸药?”我冷笑,“你们樱花特工现在改行送礼了?”
她不说话,但心跳更快了。我听到她在慌,但没乱。她在想办法拖时间。
“你在等信号。”我说,“上面有人接应,灯闪三次,对吧?等不到,他们就会怀疑。”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否认。
我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炸药还在墙上挂着,随时可能炸。我得先确认装置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夹层有压力感应,不能拆。”她心里闪过这句话,我没漏掉。
麻烦了。这种装置连着弹簧和金属片,一旦压力消失,电路闭合,雷管就会响。硬拆等于送命。
我左手拿出怀表,借表面反光扫了一圈。走廊没人,对面病房门窗都关着。屋顶也没有灯光闪烁。暂时安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贴着她耳朵说,“告诉我炸药有没有远程控制,或者我先划开你的神经,让你以后只能躺着喝粥。”
她呼吸一停,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远程。”她终于开口,嘴不动,声音从喉咙挤出来,“只有压力触发。拆不了。”
我信一半。这种人不会轻易说实话,但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骗了,大家都得死。
“双手抱头。”我说,“往前走五步,慢慢走。别回头,别抖手,不然我不保证这把刀会不会滑。”
她迟疑两秒,抬手抱住脑袋,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跟着她,刀一直抵在原位,手很稳。
五步停下。
“配电箱在哪?”
“右边第三个,绿色铁门。”
“钥匙呢?”
“没锁,昨天修过线路,一直没关严。”
我看过去。绿漆脱落的铁门确实虚掩着一条缝,不到两指宽。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看了眼怀表:六点五十八分。离她说的撤离时间还有两分钟。上面的人该急了。
“信号灯为什么不亮?”
“我不知道。”
“你心里知道。”我打断她,“我听得见。”
她不说话,但心里冒出一句:“联络中断,可能出事了,得自己走应急通道。”
原来还有别的路。
“应急通道在哪?”
“楼顶东侧检修梯,通向隔壁绸缎庄仓库。”
我记下了。但现在不管这个。眼下最重要的是炸药。
我用刀尖轻轻戳她后腰:“我现在放开你,你开门,把炸药拿出来,放地上。动作慢点,手别抖。我要是觉得不对,第一刀削你脚筋,第二刀挑你手筋,第三刀,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活体解剖。”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我拿。”她说,“但你得让我看清,别碰错线。”
我点头:“可以。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她慢慢转身,面对配电箱,双手仍抱着头。我退半步,刀指着她,眼睛盯死她的手。
她弯腰,伸手去拉铁门。金属摩擦声刺耳。门开了,里面一排电闸,几根粗电线垂下来,角落有个灰色布包,用胶带固定在箱体夹层。
那就是炸药。
她伸手去拿,动作很慢,先用指尖碰了碰布包边缘,确认没有其他线路。然后一点点撕开胶带,把包取下来,放在地上。
我盯着那个包,大概两公斤重,可能是军用tNt。外面裹着防潮布,引信被压在下面,看不清结构。
“别动。”我说,“趴下,脸朝地,双手抱头。”
她犹豫一秒,照做了。
我上前两步,蹲下,不用手碰,而是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张消毒纱布盖在炸药上,再用镊子轻轻掀开一角。引信连着一个小压力板,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移开就炸。
这种装置难拆,但有个弱点:它靠重量维持压力。只要用东西代替原来的重量,就能慢慢释放压力,不会引爆。
我摸了摸身上,银针太细,撑不住。怀表有分量,但不能冒险。
我看到她扔在地上的拖把车,轮轴旁有个备用螺栓盒。我走过去,挑出三枚粗螺丝,又扯下一截绑线。
回到炸药旁,我用镊子小心把螺丝并排放在压力板上,用线缠住,做成一个临时重物。然后一点点松开胶带,让螺丝的重量慢慢接替原来的压力。
过程很慢。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我没去擦。
最后一圈胶带脱落,压力板没响。
成功了。
我把炸药连同螺丝一起用纱布包好,塞进白大褂内袋。沉甸甸的,压得胸口有点闷。
我站起身,看向还趴在地上的人。
“起来。”我说,“现在,带我去你说的那个检修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