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声声猛地一回头,就看见傅行安立在墙外的树底下,碧海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抬着头,正望着墙头那一团吊儿郎当卡在高处的人影。
赵声声僵在高高的墙头,指尖还抠着青砖,脸颊一下子烧起来,索性往外扯了个谎话,咧嘴挤出一个干巴巴又讨好的笑。
“我要是说,我就是爬上来看看风景,你信吗?”
傅行安抬着头望着她,一时竟接不上话,只静静盯着墙头那副不上不下、狼狈又逞强的模样,一双清眸里盛满了无声的无奈,连眉头都轻轻跳了一下。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声低低的气,像是被她这层出不穷的莽撞给磨得没了脾气,一个字都懒得去拆穿这套鬼话。
碧海立在后面,悄悄偏过头,差点没把眼底那点笑意露出来,又赶紧绷回那张冷脸,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傅行安往前半步,声音抬起来,又稳又沉,生怕惊得她一个不稳直接栽下来。
“别再挪了,乖乖坐好,别动。哪有人挑这么高一堵墙专门来看风景。你再晃一晃,风景没看着,倒要摔成地上一景。”
赵声声本来还想再辩两句,听见他这话,下意识就不敢再扭,老老实实钉在墙头上,讪讪地把脑袋垂下去,像个偷跑闯祸被抓包的顽童。
“那……那你快想想办法把我弄下去啊。总不能叫我一直坐在这吹风吧。”
傅行安朝碧海递了个眼色。
碧海会意,快步上前,先在树下把位置稳住,傅行安才纵身掠起,白衣一扬,轻巧落至墙头,在她身边停下。
墙头的风轻轻掠过来,傅行安侧过身,声音里还压着方才那一点哭笑不得:
“抱着我,我带你下去。”
赵声声半点扭捏都没有,当即抬手,稳稳一环,手臂圈住他的腰。
指尖一贴上,心里猛地一亮,暗自在心底啧啧惊叹。肩膀那样宽,衬得腰竟这样细,可不正是她从前在网上见过的那种——宽肩细腰,标准的大帅哥。
念头一转,平时练武,应该有腹肌吧!好奇心压都压不住,她鬼使神差,指尖轻轻一捏。
就这一下。
傅行安浑身猛地一僵,血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心神瞬间散了,原本拿捏得稳稳的轻功直接乱了分寸。
他来不及稳住气息,抱着人便直直往下坠。电光石火,他本能地一转身子,把自己垫在底下,重重砸落在厚厚的草甸上,闷响一声。
赵声声被他护着,只颠得浑身发懵,一骨碌就从他身上爬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立刻叉着腰,气鼓鼓地嚷开。
“傅行安!你不是会功夫吗,怎么直接就摔下来了?要是磕着我的脑袋可怎么好!你这也太靠不住了!”
院墙另一头,本来候在外面的碧海听见里面这一声闷响,心头一紧,足尖一点,纵身翻进院内,急着过来查看动静。
刚落稳脚步,就听见自家公子咬着牙,撑着身子从草地上爬起来,耳根红得要渗出血,盯着那个还在兴师问罪的姑娘,声音又沉又哑。
“要不是你突然伸手捏我,我哪里会失了分寸!”
碧海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那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他脸上那一贯冷硬的表情瞬间崩了,连余光都不敢再往那边扫,悄无声息往旁边挪,背过身子,死死盯着远处的一丛野草。
在心里疯狂默念: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来看看这院子里的草长得好不好。
傅行安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还能记得方才那一下软乎乎的触感,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又羞又恼,偏偏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赵声声还站在那儿,眨眨眼,后知后觉,嘴角悄悄浮起一点坏坏的笑意。
“哟,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傅行安本就还没压下去那阵心慌,被她这一句直戳心窝,耳尖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像浸进了胭脂里。
他硬绷着脸,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分,死撑着不肯认。
“我才没有!”
“你有!你就有!”赵声声笑得更欢,往前凑了凑,摆明了要逗到底。
“没有!”
“哈哈哈哈!还嘴硬!你看你耳朵,全都红透啦,明明就是有!”她指着他的耳朵,笑得直跺脚,清脆的笑声在这安静的院墙底下荡开。
傅行安再也忍不下去,索性上前一步,一把伸手扣住她,掌心轻轻捂住她还在不停笑闹的嘴。他又急又无奈,声音里全是崩溃的挫败,压低了嗓门。
“别喊了!书院不能随便放陌生人进来,你赶紧闭嘴吧,我的姑奶奶!”
被捂住嘴的赵声声,眼睛还亮晶晶地弯成月牙,在他掌底下呜呜地哼,肩膀一耸一耸,还在偷偷笑。
不远处,碧海依旧死死钉在原地,背对着他们,目光牢牢锁在那一丛野草上。
心里默念:主子,您现在才让赵姑娘小点声音是不是太迟了?
闹过小插曲,三人收拾好身形,沿着书院清幽的青石甬道,避开人群往傅行安的居所缓步走去。
白鹿书院学子众多,大多是二三同窗合住一间斋舍,屋舍拥挤,人声嘈杂,唯有傅行安是个特例。
他向来不愿与人同住,哪怕是在外面查案子也不愿意委屈自己。还好他在白鹿书院的人设是地主家的少爷,于是花重金住上了小院子。
这间独居宿舍不算宽敞奢华,陈设简约雅致,却胜在绝佳的清净。
远离书院中央的讲堂与群居斋舍,坐落于院落僻静角落,四周种着几竿青竹、几株桂树,隔绝了大半喧闹,平日里少有人往来,静谧又安逸。
旁人只当他是富家少爷娇气,受不了群居的粗陋拥挤、人声纷扰,殊不知傅行安独居另有深意。
他潜入白鹿书院求学,本就是为暗中查探庞宗私生子的踪迹,摸排暗藏的眼线与阴谋。与人同住便多了无数顾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窥探揣测,行事束手束脚。
赵声声跟着他走进屋内,环顾一圈这干净雅致、安静通透的小斋舍,心里暗暗了然。难怪傅行安在书院行事从容自在,不受拘束,原来早早就为自己谋了这样一处清净安稳的落脚地。
碧海自觉守在屋外廊下,静静值守,避开二人独处的空间。